赵涅等人缓步登坛,掀开珠帘,方得窥其全貌,
竟是一具紫金铸就的外椁,通体嵌满无瑕美玉,华贵逼人;
只是椁身一侧,不知何故裂开一道细缝,幽暗无声。
甫一见紫金椁,
陈雨楼与鹧鸪肖脸色骤变。
“青铜椁,窨子棺,八字不硬莫近前!”
这两种棺制下葬的尸身,十有八九会生异变,一旦破棺,凶险绝非寻常。
寻常摸金校尉撞见,掉头就走,绝不迟疑。
可眼下棺就在眼前,身后三四百双眼睛盯着,陈雨楼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赵涅却悄然绕至紫金椁后侧。
虽棺内那道墨色阴气表面平静,但真要爆发,首当其冲的必是正面之人。
陈雨楼踌躇良久,终招来几名卸岭力士:
一人手握黑驴蹄子压邪,数人持白蜡杆上前预备启棺。
可几人刚踏近椁边,
“咔嚓”一声脆响,自棺中猛然炸开!
声虽不大,却如惊雷贯耳,震得人人头皮发麻;
紧跟着,“咔哧、咔哧……”一阵啃咬甲壳、咀嚼血肉的声响接连响起,令人牙酸。
未等陈雨楼喊出“撤”,赵涅眼中已见棺内气机骤然暴起,
呼!砰!
紫金椁盖轰然掀飞,如巨斧劈入人群,所经之处骨断筋裂、脏腑迸溅,哀嚎遍地。
紧接着,一股无形吸力自椁中喷涌而出,
地上伤者与死尸的鲜血被硬生生抽离躯体,腾空而起,汇作数道赤红血流,直朝棺内倒灌而去。
伴着一阵吞咽闷响,血流尽数没入椁中,不留痕迹。
随后,一只战靴猛地踏出椁口,
一具身披残破甲胄、身形魁伟的尸王昂然现身。
它双臂环举,仰头深吸,
正面众人顿觉气血翻涌,直冲天灵,耳鸣目眩;
旋即有人惨叫一声,身上“噗”地炸开一团团血雾,
血雾被吸力裹挟着,疾速飘向尸王口中。
刹那间,后殿血雾弥漫,腥气刺鼻;
侥幸未被波及者目睹此景,双腿打颤,魂飞魄散。
隔空百步吸人精血?
这他妈不是传说中能腾云驾雾、来去无踪的飞僵,又是什么?!
而立于紫金椁背后的赵涅,一眼瞧见尸王吸食血雾后,腹中阴丹气息节节攀升,
心头猛沉:糟了!
他早料到尸王会蜕变增强,却万没想到,竟是从腹内阴丹入手!
丹气一提,隔空摄血,这哪是常规路数?简直超纲了!再不压制,怕是要失控!
赵涅当即擎起长明灯,右手剑指疾点双肩、头顶,引出三缕纯阳之气;
继而剑指对准灯芯,聚全身阳气猛吹一口,
灯焰无火自燃,一团灼灼阳光骤然腾起,如小太阳悬于掌中!
正摇头晃脑吞纳血雾的尸王忽感背后热浪扑面,本能回头,
只见赵涅高举长明灯,挟烈日之势砸下!
在它眼中,那灯焰俨然一轮炽烈骄阳迎面轰来。
灯盏撞上尸王身躯,碎成齑粉,灯油泼满全身;
下一瞬,轰然爆燃,将它裹成一根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阴气、尸气与阳火激烈对冲,噼啪炸响不绝,“吼,!”
尸王痛吼连连,双手狂拍火焰,却越烧越旺;
方才吸纳血雾积蓄的凶悍气机,正以肉眼可见之势飞速消散。
眼看赵涅只凭一盏灯,就要把尸王烧成灰烬,
陈雨楼急忙下令,让手下人抄家伙上前制住尸王,防止它真把阳火扑灭。可众人刚围拢过去,
那被烈焰灼得痛不可忍的尸王猛然昂首嘶吼,全身毛孔骤然张开,
数不清的灰黑色浊气如喷泉般从每一处毛孔迸射而出,眨眼间便将裹身的阳火压得黯淡无光,竟是它不惜自泄半身尸气,硬生生把火浇熄。
冲在最前头的几人猝不及防,正正撞上这股腥臭阴寒的尸气,
脸上皮肉当场溃烂剥落,露出森白头骨,
个个捂着脸惨叫不止,踉跄奔出几步便扑倒在地,再没动静。
这一泄一灭,不过一息之间。
尸王耗损近半尸气,不仅扑灭了阳火,更将附着在灯油里的纯阳之气彻底磨尽。
元气大伤的它目光一转,死死盯住赵涅,腹中丹气一提,张口就要吸干他一身精血。
谁知念头刚起,赵涅已从紫金椁顶俯冲而下,快如离弦毒蟒,
手中黑驴蹄子闪电般塞进尸王口中,
紧跟着一记重拳砸在它小腹,劲力之猛,竟逼得尸王连退数步!
拳力再沉,对尸王而言也不过搔痒;
真正要命的是赵涅拳中裹挟的气机,
那股凌厉气劲直贯其腹,狠狠撞上阴丹运转的关窍,硬生生打断丹气流转。
那一口吸势才刚提起,便被生生掐断、压回腹中。
赵涅早就在琢磨,如何把气机揉进招式里,走出一条独属自己的气机武道;
虽尚未理清路子,
但往对手体内打进一道乱气、搅散其内息节奏,这点他早能做到。
尤其对尸王这种需蓄势调气才能隔空摄血的术法,这一手,简直专治“起手慢”。
尸王暴怒,一口咬断嘴里的黑驴蹄子,咔嚓脆响,断成两截;
随即腮帮一鼓,噗地喷出残骸,
那截黑蹄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尖啸着直奔赵涅面门!
赵涅就地一趴,乌光擦着头皮掠过,“咚”一声钉进盘龙石柱,碎石四溅。
若挨实了,脑袋怕是当场开花。
他并未起身,而是贴地游走,身子如蛇蜿蜒疾进,飞快迫近尸王。
尸王见状,再度张嘴聚气,欲再行摄取。
赵涅却只抬手一点,一缕气劲钻入它腹中,搅得阴丹气脉紊乱不堪。
丹气又一次崩散中断。
赵涅趁势拔出腰间银锁,直往尸王身上套去。
不料尸王竟猛地倒跃后撤,它本能察觉到银锁的致命威胁,仿佛一旦锁住,便再难脱身!
跃退途中,它反手抽出腰间那条巴掌宽的紫金腰带,抡圆了狠抽过来,力道足可将活人拦腰劈断。
赵涅急刹、后仰,脊背弯成九十度,
只觉一股锐风刮过鼻尖,刺得生疼;
心里骂得干净利落:这孙子打的是哪门子抽象功夫?
尸王见一击逼退赵涅,正欲再挥腰带教训这个屡次坏它好事的家伙,
忽觉右臂一紧,被人死死钳住,
原是鹧鸪梢见赵涅几回合便逼得尸王连连败退,又见银锁一出,尸王明显忌惮,
当即从背后出手相助:
“赵兄,快锁!”
赵涅抬头一看:鹧鸪梢盘腿锁住尸王左臂与躯干,双手死扣它扬起腰带的右腕;
陈雨楼则左手扣住尸王肩甲,右手抽出小神锋,照准腰窝猛捅进去,还拧了两圈,
可惜尸王早已没了知觉,浑不在意。
机会一现,赵涅箭步抢上,双手持银锁兜头就套!
却套了个空!
定睛一瞧,尸王竟在锁链临颈刹那缩颈塌肩,整个人往下一沉,
像蜕壳的乌龟般从铠甲里滑脱而出,
只留下陈雨楼手里攥着的空甲,和鹧鸪梢手上拽着的半截右臂。
尸王脱身后仰天咆哮,右臂横扫,连带着鹧鸪梢一起甩飞出去。
赵涅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三倍速的老头乐迎面撞上,整个人横着飞出;
陈雨楼也没好到哪儿去,滚得满地尘土。
尸王扫翻两人,立马转向鹧鸪梢,左手直抓过去,
这人差点让它被银锁锁死,绝不能留!
鹧鸪梢见巨掌袭来,只得松开右臂,翻身蹬踹尸王胸口,借力弹开,堪堪避开。
等尸王稳住身形再抬头,发现那个手握银锁、最让它忌惮的人,不见了。
它警觉环顾四周,却不见赵涅踪影。
此时,后殿通往前殿的门口处,几个工兵营的人正费力掀那卡在门上的紫金椁盖板,
一见尸王频频扭头搜寻,吓得作鸟兽散,连滚带爬逃开,
生怕一张嘴就被吸干精血。
可尸王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找不到拿银锁的赵涅,它不敢分神半分。
就在它绕过一根盘龙石柱继续搜寻时,头顶忽然恶风压顶!
抬头只见赵涅从殿顶凿开的石梁上倒扑而下,姿势如乌鸦坠枝,
双手所执,不是银锁,而是两片金光灿灿的枷片!
避无可避,尸王再次提聚丹气,打算一口吸死此人,
可丹气刚涌至喉头,赵涅已稳稳落于它肩头。
双腿缠住他腋下,猛然收紧,将双臂死死箍在胸前,肘部朝上弯成一道铁弓;
左右两片金枷“咔”一声咬合,严丝合缝锁住脖颈与手腕。
刚腾起的丹气,瞬间被枷上浩荡威压碾得溃散无踪。
“吼,!”
尸王彻底暴怒。
他一身修为全系于腹中阴丹,恰似邪修专精一术,不求大道,只炼此丹;术成则生,术毁则亡。
金枷一扣,阴丹失主,他顿时如断脊之蛇,再无翻盘之力。
情急之下,他竟挟着盘踞肩头的赵涅,发狠撞向身旁盘龙石柱,只要把这最棘手的家伙撞成肉泥,余者皆不足惧!之后再寻法破枷,尚有一线生机。
可赵涅岂会坐以待毙?
眼看柱子迎面撞来,他腰身一拧,如游鱼贴柱而上,手中银链顺势延展、越拉越长,原来那银链早被他悄然绕上尸王颈项。
尸王猛撞石柱,震得碎石簌簌剥落;赵涅却借势跃过横梁,自高处俯冲而下,银链绷直一勒,尸王当场悬空吊起!
赵涅从柱后缓步踱出,一手攥紧银链末端,静静望着离地一人高、双脚乱蹬却无处借力的尸王,心念微动,灵性悄然沉入脚下暗影。
一只漆黑手掌倏然破影而出,迅疾探入尸王丹田,稍作摸索,便攥出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阴丹,递入赵涅掌心,随即缩回暗处。
阴丹入手刺骨寒冽,血肉几欲凝滞。
此丹乃尸王生前于腹中苦修所成,死后魂魄不散,尸气阴气日夜淬炼,终凝为纯阴内丹,蕴藏至阴之力,最能温养魂魄,实属阴属至宝。
若交予姜沫,定可大大加速其魂魄升灵之程。
“吼!!!”
尸王眼见阴丹被夺,嘶吼如雷,“你……竟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