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他在地铁上挤了三站,下车的时候衬衫袖子被人蹭歪了,头发也有点翘。他一边走路一边整理衣领,快步从地铁口往公司大楼赶。
打卡机“嘀”了一声——9:03。
他刚坐到工位上,李晓敏就凑过来了。
“顾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顾言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新地方,有点不习惯。”
“搬家了?”
“嗯。”
“搬到哪了?离公司远不远?”
顾言想说“陆总家”,忍住了,改口道:“市中心那边,还行。”
李晓敏眼睛一亮:“市中心?那租金不便宜啊。你现在赚多少?”
顾言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人事部,标题写着“转正通知”。
他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经审批通过,顾言同志自即日起转为陆氏集团正式员工,职务等级为‘总裁特别助理’。”
顾言愣住了。
总裁特别助理?
他一个刚实习完的应届生,凭什么直接跳了三个级别做到总裁助理?这种职务至少需要三到五年工作经验,而且通常不是内部提拔,是从外面招猎头推荐的。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十秒,然后迅速关掉,心跳砰砰加速。
李晓敏还在旁边:“你怎么了?脸更白了。”
“没事……可能是没吃早饭。”
他说完站起来,快步走向楼梯间,拿出手机,拨了陆沉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看到了?”陆沉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他“吃饭了吗”。
顾言压着声音:“陆沉,你搞什么?总裁特别助理?我连正式员工都还没转正!”
“现在转了。”
“这不是转不转的问题——我没那个能力做你的助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沉说:“顾言,我的助理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待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
顾言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楼梯间里,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你……”顾言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两周后,”陆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这期间你要定期去医院签字、缴费、陪护。普通岗位请不了那么多假,总裁特别助理——我可以批假。”
顾言张了张嘴:“……你是因为这个才调的岗?”
陆沉默了一下:“不全是。”
“那还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离我近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言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重,从嗓子眼一直响到胸腔。他靠着楼梯间的墙壁,慢慢蹲下来,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陆沉,”他的声音有点闷,“你这样,我会不知道怎么办的。”
“不用怎么办。”陆沉说,“你像以前一样活着就行。”
“以前一样?”
“七年前那个给我糖的小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剩下的,我来。”
顾言攥着手机,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听到陆沉那边有人敲门,说“陆总,会议还有五分钟”。
“我先去开会。”陆沉说,“你今天的工作安排,会有人发到你邮箱。”
“等一下——”
“嗯?”
“……红豆粥,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陆沉的声音变得很轻:“不用谢。以后每天早上都有。”
电话挂了。
顾言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手机屏幕暗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疯子。”
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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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回到工位的时候,李晓敏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
“我刚才收到部门群消息,”李晓敏压低声音,“说财务部实习生顾言被调到总裁办了,直接做总裁特别助理。”
“嗯。”
“嗯?你就‘嗯’?你知道上一个总裁特别助理是国外回来的MBA,干了三年才拿到这个职位的吗?”
顾言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可能是陆总觉得我合适吧。”
李晓敏眯起眼睛:“顾言,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陆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表……”
“别提远房表弟那一套了。哪个远房表弟会让总裁亲自调岗?你当我是傻子?”
顾言看着她,沉默了。
“顾言,我知道你不想说,”李晓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小心,公司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尤其是……陈主管。”
顾言心里一沉。
陈主管。那天约谈他,暗示“有关系就好好表现,好处少不了”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怎么了?”
“他本来想推荐自己侄子做这个职位,结果名额被你拿了。今早他在办公室摔了杯子。”李晓敏压低声音,“顾言,你小心点。陈主管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他的人脉比你想象的深。”
顾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别客气,请我喝奶茶就行。”
顾言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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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言搬到总裁办旁边的小办公室。房间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的轮廓。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一部新手机、一盆绿萝,还有一张便签。
“电脑密码同家门密码。有事直接推门进。晚上一起走。”
顾言看着那张便签,把它翻过来,背面又写了一行小字:
“冰箱里买了你爱吃的那种酸奶。草莓味。”
他攥着那张纸,站在窗边,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熟悉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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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顾言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敲门进了陆沉的办公室。
陆沉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等我一分钟。”
顾言“嗯”了一声,站在办公桌前等他。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陆沉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相框,里面夹着那张已经褪了色的草莓糖纸。
顾言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吧。”
“那个……”顾言指了指相框,“你放在办公室?”
“嗯。”
“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
顾言张了张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奇怪?”
陆沉穿好外套,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顾言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
“顾言,”陆沉低头看他,“我不怕别人说我奇怪。我怕的是你不在。”
顾言没接话。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他转过身,率先往门口走:“走了走了,回家。”
“嗯。回家。”
顾言走在前面,没回头。
但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好落在他后面半步。
像一颗糖,追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