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见到洛梵这么无助的样子,印象里仅有的两次,都跟洛梵妈妈有关。
就算是在云城,被那个流氓教授骚扰的时候,她也是到了不得已才来求助他。
没有露出过这种快要碎掉的表情。
洛梵拼命忍着,但在见到陈行简的那一瞬间,眼眶里的潮湿还是没忍住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陈行简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他体面地和洛仲衡与洛母简单寒暄了几句,洛仲衡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妈妈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洛梵垂眸吸了吸鼻子。
陈行简蹙眉盯着她:“还疼吗?找个医生看看?”
洛梵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就是当时那一下疼得狠,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她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仍旧低着头。
陈行简看了她几秒,冷啧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拳击、跆拳道、柔术你选一个?”
洛梵不解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粉:“什么?”
“下次谁给你气受,直接打回去。专业的教练教,打不坏的。”陈行简一本正经。
洛梵噎了一下:“……那是我妈。”
“旁边那个是你爸?”陈行简冷笑一声反问。
洛梵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委屈不是因为洛仲衡,今天她在言语上没吃什么亏,说到底,让她难过的是妈妈的态度。
但这些想法,她不打算跟陈行简说了。
“行了,”陈行简收回目光:“走吧,送你回家。”
因为洛梵要开学了,所以跟爷爷简单道了别,说后面会抽空再来看他。
老爷子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语气疼惜的叮嘱她好好忙工作,不用惦记他,他没事了。
两人走出医院,坐上陈行简的迈巴赫。
“你明天有课吗?”陈行简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洛梵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没有课,但明天要给课题组的同学们开会。”
陈行简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陷入沉默,车厢里只剩下暖风低低的嗡鸣声。
洛梵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洛城川”三个字。
“哥。”她接通。
陈行简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梵梵,你现在在医院吗?”洛城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医院大厅的广播声。
“不在,我在回家的路上了,怎么了?”洛梵问。
洛城川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抬手蹭了蹭眉头。
他在青山苑无意听到了回来的洛仲衡给洛海川打电话,抱怨洛母在医院对洛梵动手不挑时候,恰好被陈行简撞了个正着。
洛城川当下就往医院赶。
听到洛梵已经回家的消息,他还是不放心想见见她,又不想说自己知道了她被动手的事。
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于是编了个理由:“我打石膏的胳膊今天突然撞到了门框上,疼得厉害,现在正在医院,身边没人,你能不能来帮我办下手续?”
洛梵一怔:“好,你等着我。”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陈行简说:“我哥在医院,胳膊好像撞到了,我们去看看吧。”
如果陈行简不知道洛城川对洛梵的心思,他绝对会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现在他把他当成一个对洛梵有觊觎之心的男人,就完全可以看穿他的心思。
胳膊受伤,医院办手续。
在北城,他有太多人可以找了。
但他没有当场拆穿,也没有冷血地置之不理,而是掉转车头往回开,一边开一边给高城打了个电话,让他也赶往医院。
洛梵蓦地想到今天陈行松说的那些话。
高城每天给戚剡剡送饭送换洗衣物,大概是陈行简授意的。
她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路灯,闷闷地问道:“这么晚了还麻烦高特助,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不会,他的收入是我年薪的30%。”陈行简语气平淡,“我不是黑心资本家,会给他相应的报酬。”
洛梵按照网上查到的陈行简的预估收入,在心里粗略算了算高城的年薪,那个数字高得她几乎惊掉下巴。
难怪当初婚礼那些繁杂琐碎的事,高城一个人就能全权包办。
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更逼真,洛城川当真狠下心,把石膏在一处水泥台阶上撞裂了。
好在已经一个多月,骨头长得也差不多了,石膏裂开时除了疼一下,倒也没什么大碍。
洛梵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诊室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医生正捏着那片碎石膏边缘查看。
“没事吧?”洛梵快步走过去,问急诊医生。
“先做个X光看看情况。”医生开了单子。
洛梵正要伸手去接,陈行简抢先一步接过来,然后看向洛城川:“看着没什么大事,我安排高城过来了,陪你全程做完检查,好好治。”
洛城川舌尖舔了舔后槽牙,也换上一种轻松随意的语气:“好,那就谢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
气氛融洽,情绪稳定。
洛梵站在旁边,隐约觉得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陈行简揽住她:“困了,回家吧。”
洛城川咬着牙看过去:“这才八点,这么早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