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急败坏地往前一步:“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云城!我跟北城学术圈也熟得很!洛梵,你要还想在学术圈混下去,就别给脸不要脸!”
他压低了声音,“我等着你来求我!”
洛梵站在原地,手紧攥成拳。
直到许公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洛梵才缓缓松开手,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红的指甲印。
她眼眶泛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把那股翻涌的愤怒压下去。
她不可能向许公良低头,一旦低了头,那她这些年坚持的所有原则就都成了笑话。
从那个偏远小镇一步步走到今天,她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没有依赖过任何人。
洛梵很想举报他,举报他性骚扰,举报他学术不端。
可许公良在学术圈的地位她很清楚,尤其是在地质圈化石的细分领域,他几乎算得上说一不二的人。
得罪了他,且不说这次交流会期间会遭遇多少排挤,单是以后她的学生做课题、申项目,都会处处碰壁。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先回房间。
……
洛梵回到房间,闷闷地坐在床沿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推进了一个圈套里。
如果那个企业执意要用虚假数据,她是不可能同意的。但如果退出,她已经签了意向书……
她现在需要一个懂法律、懂合同的人帮她参谋这件事。
脑海中浮现出陈行简的身影。
他就是一个出色的律师
可如果找他,就得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他,包括那份可能存在的违约责任和巨额赔偿金。
她记得那份意向书上好像有条款约定,单方面违约,要赔一笔她根本拿不出来的钱。
如果最后真到了赔钱的地步,陈行简介入的话,这笔钱他大概率会帮她出。
可她不想利用他的钱,也不想利用他的人。
她不希望在他眼里是一个“既没脑子又颇有心机”的女人,在利用他解决麻烦。
洛梵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洛梵不知道是谁,她现在没有力气应付任何人。
手机随即“当啷”来了消息。
陈行简:【我在你房间门口。】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还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把门打开。
陈行简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年岁沉淀下来的稳重。
他看到她的脸,目光在她红了一圈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吃饭了吗?”
洛梵摇了摇头。
陈行简:“酒店自助还是楼下餐馆?”
洛梵声音有些哑:“我没胃口,不太想吃,你去吧。”
陈行简侧身从她旁边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松弛:“谁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随手捞起她扔在旁边桌子上的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那个集市上买的果壳挂链。
他一晃,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洛梵沉默了几秒,心底的惴惴不安压过了满腔顾虑,还是走过去:“你对学术合同有研究吗?”
陈行简把钥匙扣放下,端正了坐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坐下说。”
洛梵乖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踌躇了片刻,删繁就简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在云城接了一个企业的项目,对方数据涉嫌造假,她担心后续有法律风险,问陈行简怎么解决。
陈行简勾了勾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项目是谁介绍给你的?”
洛梵沉默了一瞬,她现在提到许公良三个字都觉得恶心,但既然想请陈行简帮忙,她也没再隐瞒:“电梯里那个男人,许公良。”
陈行简挑眉点了点头。
几秒后,他忽然倾身向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太正经却莫名让人安心的随意。
“信任是合作的第一步。你信任我,我们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沟通。”
洛梵咬了咬唇。
她原本以为他会讥讽她,会嘲笑她,最起码会给她个冷冰冰的白眼,可他态度温柔的让她受宠若惊。
“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如果后续产生任何的麻烦,我都会自己承担,你放心。”
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真诚道:“这件事情如果对你造成影响,我同意离婚。”
她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发酵成什么样,许公良的态度她已经看清楚了。
强硬又狰狞。
他说自己在北城学术圈有影响力,不是虚张声势,陈家企业和陈行简都需要良好的社会形象。
离婚是她能想到最快撇清和陈行简关系的办法。
陈行简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眯。
以他从业多年的经历来看,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甚至都不足以让他当成一个棘手的案子来认真对待。
他见过比这复杂得多的纠纷、比这阴险得多的手段,许公良这点伎俩,在他眼里跟纸糊的墙没差别。
可在洛梵看来,像是天塌了一样。
她在洛家那么多年,明明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却又好像没经历过什么外界的危机。
她自己都还没安稳下来,就已经在想怎么不连累他了。
陈行简轻啧一声,佯作漫不经心:“你还真是容易想得多。”
“我说真的,我……”洛梵还想再解释什么,但陈行简已经打断了她:“先去吃饭,天塌了有我顶着。”
那句话说得很随意,可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洛梵原本慌乱的心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行简的案子排得那么满,大概只要他愿意接下案子,当事人就能在他笃定的语气里找到心安。
两个人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洛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刚拿起筷子,余光就瞥见前方不远的位置,许公良正和几位学术圈的大佬坐在一起,聊得正热络。
许公良显然也看到了她,甚至若无其事地冲她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洛梵血液瞬间凝固。
陈行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许公良那桌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乖,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