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良看到洛梵出来,目光先是在她手中的行李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笑了笑:“洛老师,这么晚是要去哪儿啊?”
洛梵对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
电话里该说的刚才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是休息时间,许公良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她房间找她。
这让她觉得明显越界。
可对方毕竟是比她大将近二十岁的前辈,她不想往那方面想,只能把那股不适压下去,维持着得体的礼貌。
“许老师,找我有事吗?”她说着,顺手把门带上。
许公良像是没察觉她的疏离,语气依旧温和:“你刚到云城,我怕你水土不服,吃不惯本地菜。晚上如果饿着,容易休息不好。刚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北城菜馆,可以带你去尝尝。”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她手中的行李袋上,“洛老师这是要去找朋友?”
洛梵把包往身侧挪了挪,不露痕迹地隔开他的视线:“谢谢许老师的好意,我吃得还挺习惯的。”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声,她摁亮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距离九点还有不到五分钟,陈行简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洛梵抬起头,语气淡淡:“许老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微微点头致意,侧身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许公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扶了扶眼镜,唇角浮起一道若有所思的笑意。
……
洛梵刷卡进门,走过玄关,看到陈行简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就又转头看向窗外。
“……从法律角度来说,条款表述是存在瑕疵……你有理由拒绝履行,商业合同……”
一串串法律术语从他嘴里吐出来,洛梵听不太懂,干脆不再去听。
她环顾了一圈,把带来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沙发一侧,又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扶手上。
云城的冬天比北城温暖一些,没有凛冽的风雪,但毕竟是冬天,温度还是有些低,房间里虽然开了取暖设备,但面积大,真正暖和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天生畏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于是径直拿了洗漱的东西,转身拐进了浴室。
陈行简听到浴室门关上。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洛海川淡淡开口:“你找我,应该不单纯是为了咨询这种基础的商业条款吧?”
以洛家在北城拥有的资源,想找一个律师问这种程度的问题,不需要专程挑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
洛海川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洛海川也没再兜圈子:“行简,我知道陈家最近在做云端商业中心的项目,我这边正好有个配套项目可以承接一部分业务。”
陈行简转过身,视线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你知道的,我对陈家的生意没什么兴趣,这么多年一直没参与过。”
洛海川没有接这话,继续说道:“洛梵没有洛家的股份,生意上的事也从来没有让她沾过手。如果这个项目能成,我愿意让渡百分之三的股份给她。”
“你觉得……”陈行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以我跟洛梵的关系,会愿意为了她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做这些吗?”
洛海川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洛梵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一个不被重视的养女罢了。
陈行简也说过他们的婚姻是各取所需,所以,他不觉得陈行简会为了洛梵费什么心思。
可上次他借了洛梵的名义,跟老爷子顺利谈成合作,饭桌上陈行简又不动声色地替洛梵撑腰。
他心里那层笃定就开始松动了。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陈行简对洛梵真的存着几分在意?
可今天陈行简这句话,又让他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
洛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行简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处理律所的事务,偶尔给高城发几条语音消息。
洛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心里忍不住感慨。
陈行简大概是她见过精力最旺盛的人,她几乎没见过他真正闲着的时候,不是在运动就是在工作,偶尔停下来,也像是一台正在待机的机器,随时可以重新启动。
她自己也算自律,所以在这方面对陈行简还是敬佩的。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毛巾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发尾在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陈行简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把平板放到一旁,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她一眼。
洛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她问得直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坦荡荡。
毕竟是他喊她上来的。
陈行简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和洛家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洛梵把毛巾拿下来叠了一下,语气平淡,“我是跟我妈妈来洛家的,跟洛家人没血缘关系。至于关系……你不是都知道吗?”
陈行简:“洛城川呢?”
“他怎么了?”洛梵叠毛巾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陈行简又问。
洛梵心里一沉。
她不明白陈行简为什么要把洛城川从“洛家人”里单独摘出来问。
像是非要在一排整齐摆在货架的物件里,偏偏挑出她藏着的那一件,放在灯光下仔细看。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