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跟驾驶座上的高成打了个招呼,说要上去拿行李箱。
陈行简看到了后面的洛城川,他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跟前:“不是说要送我份大礼,婚礼没见你,这礼我还能不能收到?”
洛城川靠在那辆重型摩托上,点燃了一支烟,悠悠回:“别急,说了要给肯定会给的。”
他静静看着洛梵的那扇窗户亮起来。
“你不喜欢洛梵吧,为什么要让她搬去你那?”他转头看陈行简。
陈行简看他一眼,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淡漠如常:“我怕别的男人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洛城川转头跟他对视。
有一瞬间,他确信,陈行简知道了他对洛梵的心思。
他心头一紧,随即又隐隐兴奋,想借此提出让他们离婚。
可他又在乎洛梵的名声。
她刚新婚就离婚,又是因为他这个名义上的继兄。
她那种敏感小心的性子,流言蜚语怕会把她压垮。
他不舍得。
“她对门住的同事,明显对她有意思。”陈行简悠悠补充,末了,他又问:“你很关心你这妹妹?”
洛城川淡淡嗯了一声。
他沉默舔了舔后槽牙,吸了口烟,把安全帽从重型摩托车把手上拿了下来。
“怎么玩上这个了?”陈行简看了一眼那辆杜卡迪。
“很早以前,在你跟我还互相看不上的时候。”洛城川看着洛梵从楼道口走出来。
陈行简也转过头看着她,风把她的裙子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如同风口的蒲公英。
摇摇欲坠,风雨飘摇。
可她跟他互怼的时候,可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
陈行简挑了挑眉。
“你回来不是为爱冲锋的吗,怎么没见行动?该不会走了三年,现在连人都找不着吧?”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洛城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扔在地上撵灭:“别太早下结论。正在进行中呢,你可以等我好消息,走了。”
陈行简笑笑,没做声。
洛城川戴上头盔,冲着他摆了摆手,摩托车很快就拐出巷子。
他把摩托车停在巷口阴影处,看着洛梵上了陈行简的迈巴赫,车灯闪了闪,很快在他面前远去。
洛梵靠在车窗上,失神看着外面的行道树不断后退。
“不开心?为什么?”:陈行简正在用平板看一份文件。
洛梵看他一眼,然后坐正。
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没有,我没不开心。”
陈行简降下半扇车窗,夏风裹着热意涌进来,吹得洛梵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把平板收了。
“洛家人对你的看法,不必放在心上。你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洛梵怔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意识到,他应该是误会了。
以为今天和洛城川见面,让她想起了洛家的那些事。
“嗯,好。”她闷闷回了一句。
陈行简又把平板拿起来,继续随意翻看。
陈行简又把平板拿起来,继续随意翻看,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着急要处理的文件,只是不想让对话继续下去。
他垂着眼,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
对于刚才对洛梵的宽慰,他自认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而是一种对弱者习惯性的怜悯罢了。
就像对那些出不起律师费的可怜人一样,他也会为他们打官司。
……
虽然洛梵早就对陈行简住的大平层的气派有预期,可一进来还是被震撼到了。
一整面落地窗把北城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画,客厅大到说话都能带回音,沙发是雾灰色的,线条利落干净,一尘不染。
怪不得老宅像是样板间。
因为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在这里了。
桌面上摆着几件她叫不出名字的青花瓷器,墙角立着一尊青铜雕塑,光线打上去泛着温润的旧色,每一件都像从博物馆借来的。
如果再摆上几件化石,她甚至怀疑这里是某个博物馆的特别展览。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一个极简又现代的人,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么个老古董……
洛梵往前走了一步,发现地面亮得跟镜子一样,她突然意识到行李箱里没带拖鞋。
“拖鞋在鞋柜里。”陈行简说完,就自顾自换了拖鞋走进去。
鞋柜一打开,洛梵目光就从下往上直看到天花板,里面各式各样的男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展览一样。
她从最下面的角落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穿着走进去。
刚走出玄关,就遇见从厨房端着水杯回来的陈行简。
“你倒是会翻,从哪个夹层翻出来的一次性拖鞋?”
“里面第二层,塞在最里面。”
陈行简把水杯放下,自己去鞋柜那儿找出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扔到她脚边。
“这儿不是青山苑,穿一次性拖鞋多不环保。”
洛梵换了拖鞋走进房子里,想到以后要在这个房子里住下去,她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她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北城铺在脚下,车流像缓慢流动的星河,她忽然感慨了一句。
“有钱真好。”
陈行简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闻言冷嗤一声:“想有钱?你可以靠努力,而不是靠感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但洛梵此刻顾不上计较,她走到那几件瓷器跟前,仔仔细细打量,然后问他:“这个是真的吗?”
“根据法律规定,走私买卖文物,量刑标准取决于价值和年代。”陈行简抬眼看了她一下,“至于这里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猜。”
“哦,我猜是假的。”洛梵随口答,头头是道的分析:“上面的花纹线条太均匀了,釉色也发闷,所以应该是工艺不太高明的现代仿品。”
陈行简把书合上,走到她面前,表情有些明显的意外:“你对瓷器还有研究?”
洛梵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情绪。
于是故意又凑近看了看:“是啊,瓷器是另一种化石,只是地质层薄一点而已,陈律师,你这品味一般啊,都弄假的了,就选好看一点的嘛。”
陈行简被讽刺,冷着脸揶揄回去:“真自信,那以后我应该尊称你,数学明珠还是瓷器明珠?”
昨晚的事又在脑海中翻涌,洛梵羞得耳根一热。
“我明珠的称呼多了,化石明珠,矿物明珠,古生物明珠,……”
她掰着手指头不甘示弱。
陈行简双臂抱胸俯视她,玩味的挑了挑眉:“慢慢数,数完了我帮你登记造册,以后每天翻一个牌子。”
洛梵戛然顿住。
给他美的,还每天翻一个牌子。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拉起行李箱走到客厅中央。
“客房在哪儿?”
直接分居,让他不能随心所欲。
他手指弯曲蹭了蹭眉毛,还是指了楼上一个方向。
洛梵一步没停,转身就拖着行李箱噔噔噔上楼了。
陈行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着脚底铺开的整座城市,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瓷器。
明天得问问高成,明明是港城春拍拍卖会上拍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
洛梵收拾妥当,拿了家居服准备下去洗澡。
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却没看到陈行简的身影。
她猜他可能去楼上了,于是想快点去洗了澡回房间,避免再跟他碰面。
她一边找浴室,一边感叹。
这个家真是大的离谱,说是大平层,简直有别墅的感觉。
上下两层,走廊都比她的小公寓客厅宽。
她尝试打开了几扇门。
终于发现了浴室,里面有氤氲的潮气,地上还有水渍。
她暗自吐槽:陈行简洗完澡竟然不收拾,白瞎了他那副清冷禁欲的外表,以为他有洁癖来着。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走进去,把衣服脱下来随手搭在置物架上,正好扫到镜子里,她身上的点点痕迹,都是昨天晚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