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简薄笑一声,正要开口,被突然的手机来电打断,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洛梵。
“喂?”
洛梵在派出所门口,实在没办法了才决定给陈行简打电话。
她不是没想过找其他律师,但是这个罪名比较冷门,她刚才电话咨询了两个律所。
术业有专攻,她对这个行业不懂。
但是对法律业务的专业水平还是有判断的。
从电话中简单沟通的结果来看,那些人比陈行简在学校普法时的表现差得远,而且因为案件的特殊性,要价不菲。
所以,身边既然有北城顶尖的律师资源。
洛梵还是决定利用一下。
毕竟是有求于他,她放软语气喊了一声:“老公,我有点法律上的事想咨询你一下,你有时间吗?”
她在紧张的时候,声音会莫名带着点媚劲儿。
陈行简很受用:“有,说。”
洛梵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可以去你律所找你吗?”
为表诚意,她又说:“我可以顺便请你吃午饭。”
她听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陈行简旁边似乎有人:“你想用什么身份去律所找我?”
他这句话说的很隐晦。
但洛梵还是听懂了,他觉得她是故意找理由想去宣告身份的。
他太太的身份。
可她并没有这么想,甚至也没觉得陈行简的太太这个头衔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如果不是他旁边有人,他一定会把这句话说的很难听。
这种认知让她感觉很难堪。
“你觉得我是想去向你同事宣告,我是你的太太?”洛梵直接把话挑明。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陈律师,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洛梵忍不住冷笑:“我找你,是信任你的专业能力,如果你这么想,那只能说,我看走眼了。”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心里那股被恶意揣测的委屈感,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原以为,两人把老宅的事摊开讲明了,又一起看过电影,虽然仍然不算熟悉,但好歹比陌生人要强一些。
但如今看来,是她一厢情愿了。
陈行简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嘟声,给她拨了回去,响铃后,很快就挂断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高成发信息,说他不去报告厅现场了,让他后续环节能推的推掉。
又翻出洛梵的微信:【不是要咨询,不接电话靠意念吗?】
“哎,这就走了,不请我吃个饭?”洛城川拔高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出门右拐,中餐、西餐、快餐都有,你自己去吃,发票给高成报销。”陈行简语气悠悠。
当年洛海川不声不响离开北城,几乎没跟圈子里的任何人联系,但偏偏和陈行简联络了三年。
高中时,他们在学校里水火不容,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关系变好,是洛城川出国之后,在纽城偶然遇见刚转行做律师的陈行简,他正跟几个外国人因为案子唇枪舌剑,争的面红耳赤。
他当时以为陈行简被人欺负,上去就想揍对方。
两个在异国他乡的人,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
后来一来二去,反而关系近了。
有时候命运捉弄人,就在不经意之间。
洛城川深吸了一口烟,把半截烟灰弹掉,给洛梵打去电话,对面几乎秒挂断。
再打,直接被拉黑了。
他薄薄笑了一声,决定在门口再等一会儿。
……
洛梵站在原地沉默。
手机打进来几个电话,她默认是陈行简,毫不犹豫都挂断了。
随后,微信里弹出一条陈行简的消息,她盯着咬了咬唇。
这是两人加微信以来,他给她发的最长的一条消息。
洛梵不想回。
她是比他出身差,不代表她不能跟他平等对话,刚才是她有求于他,可他冷漠的把她拉回现实。
既然这样,她也不是非要让他赚这笔律师咨询费。
她想了想,直接在网上搜了简珂律所的电话,拨过去想联系徐逸珂。
前台倒是客气,说可以留下具体的案件情况,等徐律师有空了,会第一时间回复她。
洛梵简单讲了讲,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她叫洛梵,她寄希望于自报家门,能让徐逸珂回复的快一些。
直到晚上回到小公寓,她也没得到任何回复。
就在她准备再找个律师咨询的时候,陈行简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忙着?”
“嗯。”她冷淡。
“我在你楼下,一起吃饭吧。”他邀请她。
“不了,我想我不太适合出现在你身边,怕别人会误会我在宣告主权。”洛梵讽刺道。
陈行简勾勾唇:“我知道你联系徐逸珂了,这案子他做不了,你如果还想解决这件事,就不要拒绝我。”
洛梵沉默没说话。
她不太想低头,让他又看了笑话。
“外面这么热,我是你老公,好歹请我上去吹吹空调喝喝茶。”他又说,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味。
洛梵沉默了几秒。
被“老公”两个字触动,如果不是意外,她会找一个普通人,过平平淡淡、安全安定的生活。
可现实是,陈行简虽然不普通但确实是她的丈夫,这样的关系,让她本能对他有一些期待。
“附近吃吧,有一家饭店不错。”她回。
陈行简看向楼栋上的点点灯光,又慢悠悠收回目光:“好,我在楼下等你。”
普通小公寓附近也很难找到特别高档的的餐厅,洛梵找了个有包厢还算上档次的小餐馆,只能委屈他将就。
陈行简看着她把餐具一一过了热水,又仔细擦干净。
头发松散垂在肩侧,低着头忙碌,颇有一副贤妻良母的感觉。
那些心机和虚伪霎那间淡去了,就好像她就只是他的妻子和一个很好的伴侣。
“说说你的案子吧。”
洛梵看向他:“之前你给院里普法的时候,我记得你讲过走私珍贵文物化石的一个判例,对方经过有效辩护最后判了无罪。”
她课题组的学生利用专业知识,倒买倒卖了晚白垩世的恐龙蛋化石,属于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古生物化石,刑法规定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经查实,结果就是退学。
洛梵的课题组出了这样的事,课题就会被中止,项目经费收回,整个团队都要接受调查。
陈行简坐在凳子上,长腿自然伸展:“有效辩护的前提是当事人如实供述,如果当事人隐瞒事实,神仙也救不了。”
“如果当事人什么都不说呢,不解释也不承认?这样会怎么样?”洛梵又问。
陈行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下,带着对他的期待。
他移开目光,淡漠吐出五个字:“那就很难办。”
洛梵心里沉了几分。
那个男生叫何远,他是从偏远山区走出来的大学生,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妹妹跟着奶奶生活,他上学的钱是借了助学贷款筹来的。
当初报考的时候言辞恳切地给她发过一封长信,这种学生踏实、努力,何远几乎是洛梵组里最省心的学生。
现阶段他只能等着指派公益律师,流程慢,对他的现状很不利。
陈行简从她的沉默中感受到了焦虑,他挑了挑眉:“你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你的律师费怎么收?是按小时计费还是按项目?”她抬眸问道。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洛梵脸侧的碎发被吹得微微飘动,带着空调特有的干燥凉意。
她目光炯炯,迎视陈行简的目光。
陈行简垂眸轻笑一声,一股从心底涌起来的兴味突然被勾了出来。
“对洛老师来说,应该是天价,不过……”
他向后推了推椅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