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书房里。
陈行简站在门口,脚边几块砸碎的茶杯碎片。
“你翅膀硬了。”陈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可以不通知家里,就自己安排婚礼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爷爷。”陈行简声音平稳,“这是我自己的事。”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半个月后,具体我没过问。”
陈老爷子又是一个茶杯砸过去,“咔嚓”,茶水四溅,陈行简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结婚,既不通知家里,也不亲自过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老爷子怒目圆睁。
“不过是一场形式,走个过场。”陈行简语气寡淡,“婚后,我会跟她去外面住,不会在这碍你们的眼。”
“那丫头肚子里揣了你的种?”
“没有。”陈行简回答干脆。
陈老爷子沉默片刻,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集团上班?你爸爸心思不在事业上,你叔叔指不上,我现在只能指望你。结了婚,收收心,就尽快回来。”
“律所现在正是关键期,我目前还没有回去的想法,至于结婚后,暂时也顾不上。”
陈行简把金丝眼镜摘下来,随手放进西装外套口袋里。
陈老爷子余光瞥他一眼。
他这个孙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脾气。
桀骜、冷漠、有能力。
相信只要他愿意回陈家企业,就能很快独当一面。
可如果他不愿意,怎么逼迫都没用。
“我说过,你们谁先生下孩子,谁就继承我的股份,这话依然算数。”陈老爷子语气放缓,“行简,我相信,陈家最后一定会是你的。”
陈行简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平静出声:“爷爷,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出门。
洛梵仍旧站在房间门口,她的背影纤细单薄,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走到她身后:“屋里有什么,你必须在门口透气?”
冷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洛梵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她转身看着他。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虽然听不见书房里具体的谈话内容,但茶杯砸碎的声音她听到了,挺激烈的。
说实话,她有点可怜他。
她是洛家的继女,所以不受待见,但他陈行简是陈家的嫡长孙,同样被斥责、被砸杯子。
又高贵在哪了呢。
此时此刻比起来,他比她更可悲一些。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他忍不住皱眉。
他觉得她不像是看人,那个带着怜悯意味的目光,倒像是看一只小动物。
还是无家可归那种流浪猫。
洛梵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我结婚,真是为难你了。”
她还能笑出来,陈行简眼底压着暗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妈带你来这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从洛梵的学校到这里,车程接近一个小时,她完全有时间通知他。
可他得到消息还是通过爷爷身边的老管家,给他通风报信,他车都快开飞起来,才赶回来。
洛梵抬头看他,语气不卑不亢:“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能阻止她不来接我吗,阻止了一次还能阻止第二次吗?她是你妈,也是我未来的婆婆,她想见我,难道你说不行她就不见了?
而且,我本来也想见见你家里人。”
她顿了顿,“你让我婚礼的事自己看着办,不用问你的意见,所以,见不见你家人,我也就自己看着办了。”
洛梵只是说了她的考量。
毕竟以后还要扮演夫妻恩爱的戏码,总得先知道舞台长什么样。
虽然她刚才的说辞合情合理,可陈行简却听出了潜藏的言外之意,她急于融入陈家,急于宣告她的身份。
这种外露的野心勃勃让他有些反感。
他唇角微微下压,眼底暗火也更加汹涌。
就在这时,林晚初拎着她的爱马仕粉色包从楼梯上走上来,先用力剜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陈行简。
“哥,舅妈让你们下楼去,有话要说。”
洛梵主动握住他的手,抬头冲着他眨了眨眼。
陈行简心里冷嗤一声,没有拒绝。
楼下,赵续芳正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洛梵能察觉到她的愤怒。
但她也没办法,在洛家的时候,陈行简陪她演戏,到了陈家,也需要礼尚往来。
想到这儿,她身体往陈行简的方向靠了靠,顺便把握着的手也握的更紧了一些。
赵续芳别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既然领证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安排人约一下体检,你们明天去做个身体检查,尽快要孩子。”
洛梵愣住。
她想过赵续芳可能破口大骂,也可能冷眼旁观。
唯独没想到,她会催生。
明明刚才林晚初还出言讥讽,说如果她是想靠肚子上位,她们全家人都看不起她。
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赵续芳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现在不考虑。”陈行简态度冷硬打断她。
“由得你考虑?”赵续芳明显压着火,目光直直看向洛梵:“不生孩子娶来做什么?当花瓶供着,还是等着她也跟那个狐狸精……”
陈行简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赵续芳也止住了话头。
“我出去等你。”洛梵识趣说道,转身往外走。
她出去院子找到陈行简的迈巴赫,想去拉车门,却被林晚初用力摁住。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跟你领证吗?”她扬着下巴,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对这个不好奇,不影响我们结婚的事实。”洛梵回,说完又去拉车门。
林晚初拉住她去开车门的胳膊:“你这么清高?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你们院长,让你连那份死工资的工作都保不住?你以为大学老师是什么铁饭碗?在陈家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整天,洛梵一直处于情绪紧绷的状态。
如今已经濒临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车门,转过身直视林晚初。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也知道你为你哥哥鸣不平,觉得他娶我是委屈了。
但小姑娘,我告诉你,我没求着他娶我,没有谁高攀谁。
你觉得你哥哥是块宝,可他既不能娶了心爱的女人,也不能让你舅妈满意,在我眼里,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至极的男人。”
她一口气说完,发现林晚初闭紧嘴一言不发的盯着她身后。
洛梵回头,看到陈行简就站在不远处。
整个人像一棵立在寒风中的冷杉,沉默而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