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屋里的得火炕烤的屋子暖烘烘的。
秦京茹扭捏的爬上炕,裹在大红被子里,乌黑的头发散在枕边。声音细若蚊吟。
“峥哥。”
“嗯?”
“我那儿还有点……疼……”
赵峥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几乎是一瞬间,秦京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脖颈处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粉色。
过了几息,她乖巧的轻轻点了一下头,张开小嘴。
红被被往上拉了拉。
她的睫毛剧烈地上下颤动,胸腔里挤出的呼吸,被一寸寸撞碎在喉咙深处。
灶膛里的火光透过门缝,在墙上晃了两下。屋里只剩被褥摩擦的细响,偶尔夹着几声压低的呼吸。
她又用大白兔奶糖狠狠的揉搓。
一个多小时后,动静终于歇了。
秦京茹像是一摊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的软泥,顺着墙根滑进被窝里。
她的眼角还挂着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泪痕,胸口急促起伏了几十次,眼皮便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
赵峥起身替她盖严被子,随手披上衣服,靠着墙坐下。
“刺啦——”
火柴擦亮。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脸前晃了一下,将大前门点燃。
赵峥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秦京茹图的是城里的房子、粮食和安稳日子,这些东西他给得起。
他要的也简单。
嘴严,听话。
从这两天的表现看,这个媳妇没挑错。
烟刚抽到一半,赵峥的手停住了。
一阵发闷的滚动声,正从前中院的夹道里慢慢往外挪。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每滚动一圈,中间都会出现一点不自然的停顿。
赵峥眯了眯眼。
是板车。
而且有人在这轮上缠了布,把声音压了下去不少。
三项属性接近八十后,他的五感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再加上前世养出来的习惯,越是有人刻意遮掩的动静,他听得越清楚。
谁半夜推车,还怕被院里人听见?
赵峥把半截烟按在炕沿下的青砖上。烟头熄灭,没有掉下一点火星。
他立刻穿好衣服,踩着布鞋出了门。
西屋的门轴早被他滴过机油,开合时只有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赵峥贴着后院西墙,借着屋檐下的暗处进了中院,在垂花门里面停住脚。
前院落着一层淡白月光。
一个干瘦男人弓着腰,正推着板车往大门口挪。绳套勒在他的肩膀上,每走一步,后背都会往下塌一截。
前院老李头。
这人四十出头,没有正经营生,平时靠扛包、卸货和帮人搬煤换口饭吃。
最爱掺和闲事。
老李头每走两步就要偏一次头,先看两边窗户,再看院门。
板车上堆着一大包东西。
发黑的防雨油布从头盖到尾,四周用粗麻绳捆了五六道,连个边角都没露出来。
老李头都推到大门口了,阎家的灯都没有亮。
阎老抠平时算计得比狗还精,晚上院里进只野猫偷鱼,他都能拎着炉钩子窜出来。
可今晚,车轮压在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阎家屋里却连个翻身咳嗽的响动都没有,仿佛全家都睡死过去了一般。
赵峥嘴角慢慢下压。
阎老抠这显然是拿了好处,在这儿闭门装死呢。
赵峥没有走正门。
他原路退回后院,来到墙根,脚尖稍稍力,单手轻轻一搭墙头,翻身便落到了院外。
落地时,他前脚掌先着地,膝盖顺势一弯,连鞋底蹭土的声音都没传出去。
胡同里的风还带着凉意。
老李头把绳套挂上肩膀,两手扶着车辕,一步步往东走。
他喘得厉害,嘴里像堵着一团破棉花,却始终没有停下来歇脚。
赵峥吊在二十多米外。
他不贴近,也不走在月光下,只顺着街边房檐和院墙投下来的暗处往前跟。
老李头推车慢,他根本不怕跟丢。
刚过交道口,远处闪过一道手电光。
老李头立刻低下脑袋,将板车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他连车都没调头,直接用肩膀顶住油布包,防止里面的东西晃动。
不到半分钟,两名巡夜公安从主街走过。
两人穿着棉大衣,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脚步声过去后,老李头又等了十几息。
他先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圈,这才把板车倒出来,继续赶路。
赵峥没有急着下结论。
附近住得久的人,知道巡逻大概会从哪条街经过,并不稀奇。
可又走过几个路口,老李头突然加快脚步,提前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次外面没有手电,也没有说话声。
半分钟后,两名巡夜人员准时从另一头出现,在巷口停了一下,又顺着主路离开。
赵峥靠在墙后,手指轻轻敲了敲大衣口袋。
一次可以说是碰巧。
两次还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就不是运气了。
老李头要么提前踩过好几天的巡逻路线,要么有人专门给他递过消息。
一个在院里靠零工混饭吃的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份本事?
赵峥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七拐八绕,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东直门外。
这边有一片战乱时留下来的旧房。
有些院墙塌了半边,砖缝里长满枯草。附近住户不多,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连盏灯都看不见。
老李头将板车推到一座破院门前。
三长。
两短。
敲完门以后,他立刻两手重新握住车把。
“吱呀。”
木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有两盏罩着黑布的马灯。光线被压得很低,只照亮了门槛前的一小片地面。
“快进来。”
里面有人说了一句。
老李头缩着肩膀,推车挤进院门。木门随即关紧,门闩也被人插了回去。
赵峥没有靠近正门。
他绕到破院后面,踩上一截横倒在墙边的老柳树,手指扣住残破的瓦沿,慢慢探出半张脸。
院里枯草到小腿高。
三个男人围在板车旁,有人压低马灯,有人弯腰去解油布外面的麻绳。
老李头站在旁边,弓着腰不停喘气。
“东西都在这儿,一斤没少。”
“先别废话。”
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抬起手,扯下挡在脸上的围脖。
马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干瘦的面颊,短粗的眉毛,手指关节很大,虎口和食指根部全是厚茧。
赵峥的呼吸微缓。
竟然是他。
白天在全聚德大堂里,这人就坐在斜对面。
背靠墙,正对大门和后厨通道。桌上的茶凉透了都没喝几口,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进出的人。
当时赵峥还以为,这三个人是便衣,在饭馆里等什么目标。
可现在,其中一个竟然出现在城外破院,接老李头送来的东西。
灰衣男人蹲到板车旁,用手压了压油布。
“谁捆的绳?”
“我,我自己捆的。”
老李头赶紧回答。
“路上碰见人没有?”
“没有。我照您给的时辰走的,巡夜的都绕开了。”
灰衣男人没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旁边。
老李头马上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男人抽出短刀,开始割油布上的绳结。
赵峥伏在墙后,没有急着出手。
巡逻时辰果然是别人给老李头的。
这帮人能摸清公安的夜间路线,要么盯了很久,要么里面有人。
最后一道麻绳被割开。
老李头刚想上前帮忙,灰衣男人抬手将他挡了回去。
“别碰。”
老李头的手停在半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立刻退得更远。
院里的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油布边缘,慢慢往上掀。
赵峥贴着冰凉的墙砖,视线落在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上。
那油布底下,到底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