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扑扑簌簌落下一小片积灰。
赵峥紧扣着横梁的五指猝然松开,整个人如同无声的鬼魅,倒坠而下。
人在半空,腰椎如大弓崩弹,右腿带着撕裂风声扫出一道残影。
胶皮厚靴精准无误地轰在独眼持刀的右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独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麻袋般横飞出去,将旁边的破衣柜砸得四分五裂。
剔骨刀脱手而出,“噗”地一声死死钉入土墙,刀身嗡嗡震响。
赵峥足尖点地,膝盖微沉,卸去冲力。
变故太快,旁边那名瘦高个喽啰全凭本能拔出后腰短刃,猫腰便朝赵峥小腹突刺。
刀路阴毒,奔着开膛破肚而去。
赵峥侧开半步,刀锋划过。
下一刻,他左手已经扣住瘦高个的手腕。
拇指按住腕关节。
反方向,暴拧!
“啊!”瘦高个惨嚎半声,手腕畸形扭曲,短刃清脆落地。
赵峥压根没给他退后的机会。
贴身、送肘。
铁肘如重锤凿入对方肋骨,紧接着右掌顺势兜住他疼得低下来的下巴,往后方承重柱上重重一磕。
“砰!”
红白之物顺着柱子流下,瘦高个连抽搐都省了,直接瘫软。
直到同伴倒下,剩下的麻脸和矮壮汉子才如梦初醒,双眼血红地拎着砍刀和铁刺扑杀上来。
这屋子拢共不过十来平米。
八仙桌横在中间,两人左右夹击,空间瞬间被刀光封死。
赵峥退了半步,背贴着桌沿。
麻脸双手握刀,借着冲锋的惯性当头劈下,刀刃撕破空气。
赵峥右脚脚尖猛地勾起地上的长条木凳,往上一送。
“夺!”
砍刀深深嵌进实木凳面。
没等麻脸撤力拔刀,赵峥已钳住凳腿,借力往自己怀里蛮横一扯。
麻脸重心顿失,上半身直直扑过桌面。
迎接他的,是赵峥钢铁般的直拳。
只听碎裂声响,喉结彻底塌陷。
赵峥大手反扣住他脑门,往八仙桌角凶悍一砸。麻脸半张脸凹陷,倒挂在桌沿上没了气息。
此时,右侧的矮壮汉子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门。
生锈的铁刺毒蛇般擦着赵峥的手臂递来。
黑棉袄被豁开长口,铁尖擦过皮肉,带出一片火星。
赵峥连眉头都没皱半下,反手将那只握铁刺的手腕死死抓住。
沉肩,转胯。
“咔!”
臂骨呈倒折的反关节绷断。矮壮汉子痛彻心扉,发狠地低下头,如公牛般朝赵峥胸口撞来。
赵峥冷笑,提膝如铁锥拔地,硬碰硬顶碎对方胸骨,随即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切在颈动脉上。
汉子双眼暴突,翻着白眼重重砸翻了八仙桌。
煤油灯滚落,赵峥左脚一勾、一接,灯座稳稳停在掌心,火光摇曳。
半分钟不到。
满地死尸。
衣柜废墟里,独眼刚挣扎着爬起。看清屋内的惨状,他本就瞎了一只的眼睛几乎瞪出血丝,浑身汗毛倒竖。
跑!
独眼毫不犹豫地掷出短刀拖延,手脚并用地往院里扑去。
那刀擦着赵峥鬓角飞过,扎入木门。
独眼的半边身子已经冲出了门槛,风雪扑面。
身后传来极度压抑的破空声。
赵峥踢出的半截凳腿如贴地飞行的暗器,狠毒地撞碎了独眼的膝窝。
独眼惨叫着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后脖领已被一只犹如铁铸的手死死抠住,生生倒拖回屋内。
“干你祖宗!”
独眼像离水的王八般疯狂挣扎,左手向后掏去。
赵峥闪身避开,擒拿手顺势一锁,将他的右手死死按在了千疮百孔的门框上。
断木旁,正好倒着一根四寸长的粗铁方钉。
赵峥单手抄起方钉,对准独眼的手背。
没有任何犹豫,掌根雷霆凿下。
“噗哧——”
暗红的血液飙射。
粗糙的铁钉穿透骨缝,将独眼的右手掌牢牢钉死在虫蛀的门框上。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还未完全穿透风雪,赵峥粗壮的前臂已然环住他的脖颈。
绞杀发力。
不过十几秒,独眼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如同被抽了筋的死蛇般软垂下来,翻了白眼。
赵峥卸力。
独眼就这样被一颗铁钉可笑地悬挂在门边,暂时昏死过去。
不杀,留着还要吐东西。
此时,屋外风雪中,踩踏积雪的声音逐渐靠近。
外头的暗桩听到动静,进院了。
赵峥余光扫向缩在墙角的苏长清:“躲着别动,把眼睛闭上。”
老头死死咬住自己发抖的手背,牙齿磕破了皮都没松口,生怕漏出半点喘息惊了眼前这尊神明。
老头眼睁睁看着赵峥随手拔出土墙上的剔骨刀,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悄无声息地滑出正房。
太快了。杀人比宰鸡还利索。
苏长清在王府当差时,见过大军阀的卫队,见过不要命的刀客,可没见过赵峥这种狠人。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
外面连一句呼救都没传出。只有两声轻微的躯体倒雪声,一切又归于死寂。
老头摸着内兜里的五块茶钱,浑身抖得像过电。
门外。
赵峥解决完前后巷的两个喽啰,甩净剔骨刀上的血珠,拖着残尸抛入隔壁柴垛,清理完脚印,重新折返。
进屋后,赵峥走到八仙桌旁,对着苏长清道。
“去医院。”
赵峥嗓音平稳,连呼吸都没乱,“今晚陪着你孙子,哪儿也别去。明早之前,没人会去找你麻烦。”
苏长清看着门框上挂着的独眼,眼珠子直抖:“可……这满屋的烂摊子……”
“我来收。”
赵峥替他把狗皮帽按实,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记住,今晚这院子里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头喉咙滚了滚,深深弯下腰,鞠了个近乎直角的躬。
随后,他扶着墙壁踉跄走向后门,没入漆黑的风雪中。
院里彻底清静了。
赵峥捏起一把混着冰渣的积雪,粗暴地糊在独眼脸上。
刺激之下,独眼猛地抽搐惊醒。
右手被铁钉贯穿的撕裂痛楚,让他顿时眼泪鼻涕横流。
“醒了就长话短说。”
赵峥拖过唯一完好的矮凳,马刀金刀地坐在独眼面前,手中短刀随手耍了个刀花。
“九爷缩在哪儿了?”
独眼环视着一地的死尸,外面静悄悄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牙关打颤,强撑着放狠话:“菊儿胡同……三十八号!你有种去端了我们老总的窝……”
“敷衍我。”
赵峥连眼皮都没抬,鞋底缓缓抬起,精准踩在独眼左手的无名指上。
碾压。
“城西面粉厂那一摊子事,现在警察到处找人。这满城的风声鹤唳,九爷还会老老实实在胡同里等查水表?”
“咔吧!”
指骨碎裂的清脆声中,独眼疼得眼珠差点脱眶。
“我说!我说!!”
痛楚彻底击溃了混混的硬汉伪装,独眼如倒豆子般尖叫,“永定门!南城永定门外,废弃防空洞!”
赵峥脚下并未卸力:“接着说。”
“那地方地下被改成了库房。风声紧,九爷不敢回城,这几天全躲在那底下!”
独眼喘着粗气,“洞口在防空洞东南角,是个塌了半边的土窑!里面铺了三层稻草,掀开底下的厚铁板就是进人的台阶……”
“人数,火力。”
“里面是老唐管着,我不清白!大哥,好汉!我知道的全吐了,你把我放下来,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赵峥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袖口的雪末。
“你很配合,我很满意。”
话音未落,赵峥左手闪电般兜住独眼的下颌,右手稳托后脑。
交错一拧。
“咔嚓!”颈骨错位的闷响。
独眼的脖颈折出诡异的弧度,彻底咽了气。
跟渣渣辉,不必讲诚信。
拔下木门上的铁钉,独眼的尸体烂泥般滑落。
赵峥凝视着周遭的尸体与血渍,指尖轻触。
独眼连同地上的三具残尸瞬间凭空消失,被悉数收入随身空间。
紧接着,掉落的兵器、沾血的破烂衣物、甚至渗入泥水的血泊冰块,也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
他又去前后巷走了一遭,将那两具尸体一并“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