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顺着废巷另一头慢悠悠往外走。
离开砖窑厂时,他没走原路,而是挑了条背人的野地小道往回晃悠。
这年头没路灯,四九城的土胡同又绕得跟蜘蛛网似的。转了十来分钟,周围景象就变了样。
入眼全是七拐八绕的小胡同,黑沉沉一片。
赵峥停下脚,抬头扫了一圈。
得。
这破路八成走岔了。
他紧了紧围脖,刚准备凭着方向感硬蹚出去,脚步忽然收住。
前方五十米外,断墙拐角处,传来一阵很轻的“嚓、嚓”声。
薄底胶鞋踩碎冰壳,又刻意把积雪压实。
声音很轻。
要不是赵峥被系统强化过,这点动静早被风声盖住了。
他眼皮一低,身子往右侧一滑,整个人贴进阴影里。
没几秒,一个干瘦黑影顺着墙根摸了出来。
那人披着宽大的旧棉袄,狗皮帽帽耳放下来,遮住半张脸。
走路的架势很怪。
前脚掌先落地,脚跟再慢慢压实,整个人贴着墙根滑,像只灰皮耗子。雪面被踩开,也只发出一点点声响。
更反常的是,这人每走三四步就停两秒。
上半身不动,只扭脖子往后扫。
遇上岔路口,还倒退着踩出几个假脚印,确认后头没人跟着,这才翻过矮墙继续往前摸。
赵峥眯了眯眼。
这是——普通飞贼该有的手艺吗?
他压低呼吸,借着破房顶、屋檐下的干地和墙根阴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惊了对方。
瘦小黑影在胡同里绕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深处一座三进大杂院外。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像一截冻硬的木桩。
左右都扫完了,才双手扒住墙头,没发出半点响动地翻了进去。
赵峥贴近墙根,耳朵靠上冰冷的青砖。
院里很静。
只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最后停在西侧倒座房门前。
赵峥后退半步,脚尖在墙根一点,身子翻过院墙,落在一棵枯树后头。
倒座房的破木窗框上糊着报纸,透过指甲盖大小的破洞,能看见屋里一点暗红色的煤炉光。
赵峥靠过去,屏住呼吸。
屋里先响起砖块被挪开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有节奏的按键声。
“咔哒……咔哒哒……”
赵峥眼神一沉。
这动静他太熟了。
透过破洞看进去,那瘦小男人正跪在地上,把一个四方铁盒子搁在破木桌上。
半截洋蜡点着。
天线拉出来。
黑耳机扣在脑袋上。
那人似乎嫌电台线路不稳,急躁地扯了下电线,喉咙里压出两句骂声。
“くそ!”
“八嘎……”
发音短促。
小鬼子。
赵峥贴在窗根下,呼吸一下压低了。
前世他混黑道,手底下场子无数,心狠手辣是不假。但他给自己定过三条死规矩:不碰毒,不拐卖,不见小鬼子。
当年有个日本商会想通过他的码头走私,那帮人派来的代表,直接被他灌了水泥沉了海。
到了这辈子,遇上了。
也一样,见一个,剐一个。
赵峥没再耽搁,绕到倒座房侧面的破木门前。
右手从空间抽出短刀,刀刃顺着门缝探进去,贴住朽烂木栓往上一挑。
“嗒。”
木栓离槽。
声音轻得很,又刚好被外头的风声盖住。
赵峥左手推门,肩膀一侧,整个人钻进屋里。
屋内一股霉潮味。
微光旁,特务正背对着门调试发报机,指示灯亮着一点红。
就在他指尖快按下发报键时,赵峥动了。
脚下一蹬,青砖上连渣都没飞。
他整个人贴地窜过去,眨眼就到了特务身后。
那特务反应也不慢。
哪怕戴着耳机,背后那点冷风一扑,他肩膀立刻往旁边一缩,右手直奔腰间枪套。
另一只手还想去扫桌上的洋蜡。
显然是打算先灭灯。
可他碰见的是赵峥。
赵峥左手扣住他的下半张脸,五指压进腮帮,硬把那声喊堵回嗓子眼。
右手同时按住他后脑。
腰胯一沉,手臂往上一提。
双手反向一拧。
“咔嚓。”
声音在黑屋里短促得很。
特务浑身一僵,摸到枪套的手指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瞪着桌角,里面还剩一点没散开的慌乱。
赵峥松开手。
尸体滑到桌脚阴影里,再没了动静。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击杀潜伏敌特一人。】
【奖励:寿命+1年!】
【奖励:技能《日语精通》。】
一股信息流灌进脑子。
词汇、语法、发音、惯用语,全都像被人硬塞进来,又迅速归位。
赵峥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子里已经多了一套完整的东西。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桌上的电台。
意识一动。
随身空间打开。
电台、耳机,还有地上的尸体,全被他收了进去。
屋里一下干净不少。
然后就是收获时刻。
赵峥没急着乱翻。
干这行的都是老狐狸,真有东西,绝不可能大喇喇摆在明面上。
他先绕着屋里走了一圈。
破桌子、煤炉、墙根、床板、窗台,挨个看过去。
屋子看着破,细处却不对。
衣柜下面的灰比别处浅一圈,像是经常被人挪动。煤炉旁边堆着一小撮炉灰,可灰面太平,没被风吹散,明显是有人故意盖过什么。
赵峥蹲下身,用短刀拨了拨炉灰。
下面只有几截烧黑的纸边,看不清字。
他又伸手摸了摸衣柜底。
内侧钉着一块薄木片,边缘被磨得发亮,不像常年没人碰的样子。
赵峥指尖一扣。
木片松开,露出里面卡着的黑皮小箱子。
箱扣有点锈,赵峥一掰就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密码本,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两千多块。
底下还压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王八盒子,旁边四个弹匣,用防潮油纸裹着。
赵峥掂了掂枪,顺手把东西全收进空间。
又转身去看角落那张破木板床。
床板散着股馊味,下面垫了几块砖。
他先把破棉絮掀开,又用短刀刀柄在床板上敲了几下。
靠外那半截声音空,靠墙那半截却闷得很。
再看床脚。
其他地方都积着灰,唯独靠墙那两块垫砖边缘干净,砖面上还有被手指蹭过的痕迹。
赵峥伸手抓住床沿,往外轻轻一拽。
床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床腿和墙根之间的缝,短刀探进去,贴着木榫一挑。
“咔。”
一处暗扣松开。
赵峥这才一巴掌拍在床板边缘。
床板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连通墙洞的夹层。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团油纸。
东西包得死紧,外面还缠了两圈细麻绳。
赵峥把油纸包拽出来,放到床沿上,一层一层揭开。
四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露了出来,在煤炉暗红的光里泛着沉光。
黄鱼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牛皮日记本。
旁边还有一块画着黑线的不知什么皮子的残片。
赵峥把残图收好,随手翻开那本黑牛皮日记。
满篇歪歪扭扭的日文。
赵峥翻了两页,眼神慢慢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