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转头看了疤脸一眼。
“你的盘口?”
疤脸把烟往嘴角一叼,下巴微微抬着。
“对,这老东西我盯三天了。你要是真想买,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赵峥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你盯三天,它就归你了?”
他看着疤脸,语气不急不慢。
“那四九城你多看两眼,是不是也得改你姓?”
疤脸脸上的那道旧疤抽了抽。
“兄弟,话别说太满。出来混,讲规矩。”
“规矩?”
赵峥没再跟他废话,手一抬,直接抓住疤脸的棉袄领子,往身前一带。
疤脸脚下一滑,鼻尖差点撞上赵峥的围脖。
他手下意识去掰赵峥的手腕,可那只手压在领口上,跟卡了铁钳似的,越挣越勒得慌。
赵峥贴近他耳边,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风挺大。
“听明白了。”
“你做买卖,我认。”
“你压价,我也认。”
“可你要伸手抢我的东西,就先想好自己埋哪儿。”
疤脸喉咙滚了一下。
那句“你知道我是谁吗”已经顶到了牙边,可愣是没吐出来。
赵峥目光往旁边半塌的砖窑扫了一眼。
“这地方不错,窑洞深,风又大。”
“真塞进去一个人,天亮前未必有人翻得到。”
疤脸嘴角叼着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棉袄前襟上。
旁边两个倒爷本来还想往前凑。
一个人的手都摸到后腰了,衣摆下鼓着一块,八成藏着短刀。
可他看见疤脸被赵峥一只手拎得脸色发青,手指蜷了蜷,又慢慢缩回袖筒里。
黑市里的人最会看风向。
真能动手的,不会嚷嚷半天。
赵峥松开手。
疤脸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进雪窝里,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喘了两口气,脸上那道疤绷得发硬。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两个同伙立马跟上。
三个人没再放狠话,挤进人群里,很快没了影。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把脑袋低了下去。
卖货的继续卖货,挑货的继续挑货,手电光贴着地面晃来晃去。
鸽子市就是这么个地方。
嘴上讲规矩,心里都明白,谁拳头硬,谁说话才算数。
赵峥转身看向老头。
老头还抱着那个紫檀漆盒,两只手抖得厉害。
他先看了看疤脸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赵峥,嘴巴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爷,您这……可别因为我惹麻烦。”
“少操这份心。”
赵峥把背上的大帆布口袋解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放。
借着帆布口袋和棉袄遮挡,意识一动。
空间里的五十斤富强粉落进口袋里。
他又从怀里摸出五十张大团结,压在面袋上,推到老头面前。
“五百块,五十斤富强粉。”
“点点。”
老头看着那袋面,手指先是碰了一下袋口,又像怕弄脏似的赶紧缩回去。
他把钱接过去,一张一张捻。
捻到一半,他又急急忙忙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细面。
细面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回袋子里。
老头盯着那点白色,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用袖口在脸上抹了一把。
可越抹,袖口越湿。
“够了,够了。”
他把钱贴身塞好,又弯腰去背那袋面。
五十斤白面压到肩上,他腰一下塌了半截。
可他脚底却比刚才稳多了。
老头把紫檀漆盒抱起来,双手递到赵峥面前。
“东西归您。”
赵峥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翡翠扳指还在。
通体翠绿,哪怕在昏暗的手电光下,也压着一股水润。
旁边那块珐琅彩机械怀表静静躺着,表盘边缘一圈碎钻,背面花纹细得像针刻出来的。
东西没错。
赵峥合上盒盖,借着帆布袋遮挡,直接收进空间。
老头没有马上走。
他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贴得太近,才往前挪了半步,把手伸进贴身里衣。
摸了好一会儿,他摸出一块发黄发硬的羊皮残卷。
羊皮还带着一点体温,边角磨得发毛,上面隐约能看见墨线。
老头把残卷塞到赵峥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爷,我看您不是一般人。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了。”
赵峥低头看了一眼。
残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有些像街巷,有些又不像。
边缘还有几个特殊记号,旁边写着小字,只是年头太久,有些地方已经糊成一团。
老头压着嗓子说:
“这是早年从宫里一块儿带出来的。听我爷爷说,是京城地下老密道的一部分。”
“能通哪儿,我说不全。”
“可这图是真的。”
赵峥指腹在羊皮边缘捻了捻。
地下密道?把羊皮残卷塞进怀里。
“这份情,我记着。”
老头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您给的是救命钱粮,我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他说完,背着面袋子,步子一深一浅地往黑市外走。
赵峥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转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搭。
顺着砖窑厂后面的荒路往外走,脚步不快,像是真没把刚才那点事放在心上。
寒风迎面刮来,围脖边缘贴着脸,冰得发硬。
他拐过半截塌墙,走进一条黑漆漆的小路。
两边是废料堆和荒草。
赵峥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唇边压出一点淡淡的弧度。
身后不远处,雪地被踩出轻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