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城里冷得更狠。
后海岸边的小树林黑咕隆咚,湖面结着冰,风一刮,枯树枝互相磨着,吱呀吱呀响,听着就瘆人。
许大茂双手揣在袖筒里,冻得原地直跺脚。
他出门前还特意拾掇了一番。
头洗了,桂花头油抹了,大背头梳得锃亮。就是天太冷,头油味混着鼻涕味,自己闻着都有点冲。
“这臭娘们,怎么还不来?”
许大茂吸溜了一下鼻涕,伸着脖子往胡同口看。
他心里那点算盘,早就打得啪啪啪响。
秦淮如那寡妇,平时装得可怜,背地里还不是吊着傻柱?
今晚只要她敢露面,自己就在这雪地里把她扒光。捏着她搞破鞋的把柄,这女人以后就是他许大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越想,许大茂觉得身子越热,下半身的邪火压都压不住。
许大茂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今晚先让秦淮如服软,明儿再去厂里晃一圈,吓唬吓唬她。以后饭盒、粮票、女人,他都要占一份。
这波叫什么?
这波叫连吃带拿,我许反映。
就在他等得快没耐心,盘算明天一早就写匿名信去保卫科时,身后几步外的雪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嘎吱。”
有人踩碎了浮雪。
许大茂眼睛一亮,脸上立马堆起笑,转身就张开胳膊。
“秦姐,你可算来了,哥哥我都快想死……”
话没说完,一股带着霉味的黑影劈头盖脸罩下来。
一个粗麻袋,直接套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麻袋往下一拽,把他的胳膊和上半身一起封死。
许大茂眼前一黑,鼻子里全是麻袋上的霉味和灰味,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哎?干什——”
第二句话还没喊出来。
“砰!”
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肚子上。
许大茂连人带麻袋飞出去半截,摔在冻硬的雪地上,肚子里一阵翻腾,晚上的窝头差点吐出来。
他疼得蜷成一团,像条被扔上岸的泥鳅,拼命在雪地里扭。
可越扭,麻袋缠得越紧。
许大茂慌了。
人一慌,就开始嘴硬。
他扯着嗓子骂:“谁!谁他妈敢暗算老子!”
“老子是轧钢厂放映员!”
“我跟李副厂长熟着呢!你现在放了我,咱还能当没事发生。你要是不识相,明天保卫科直接把你抓起来崩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木棍破风声。
暗处,傻柱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今晚脑子难得智商在线。
套麻袋打闷棍,最要紧的就一条:不能出声。
一出声,就露馅。
他手里攥着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柳木棍,婴儿胳膊那么粗,照着许大茂后背就抡了下去。
“嘭!”
这一棍子打得实在。
许大茂整个人猛地一挺,嘴里的威胁当场断了。
下一秒,惨叫声炸开。
“啊——!”
傻柱一听他叫,心里的火更旺。
白天秦淮如那张哭红的脸,又在他脑子里晃。
秦姐多不容易啊。
男人死了,婆婆死了,儿子也没了。
许大茂这孙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敢拿这种事要挟她?
这还是人吗?
傻柱越想越气,一脚踩住麻袋边角,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往下抽。
他不往脑袋上打。
也不往胸口肚子上招呼。
专挑大腿外侧、屁股、后背这些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
打不死你。
但能疼得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胎。
“嘭!”
“嘭!”
“嘭!”
木棍一下接一下砸在棉袄和皮肉上,声音又闷又重。
许大茂起先还骂。
“孙子!你有种报上名来!”
又挨了几棍,他骂声就变了调。
“别打了!别打了!爷爷!祖宗!”
再挨几下,他连嘴硬都顾不上了。
“钱!我有钱!”
“我兜里有粮票!还有两块钱!全给你,全给你!”
“好汉,您行行好,留我一条狗命吧!”
傻柱听见“好汉”两个字,牙咬得更紧。
这孙子平时见着他,张嘴就是“傻柱”,背地里没少编排他。
现在套了麻袋,倒知道喊爷爷了?
晚了。
棍子又抽下去。
这一下,正中许大茂大腿根。
“嗷——!”
许大茂疼得整个人在麻袋里弹了一下,声音都不像人了。
“我的腿!折了!真折了!”
傻柱没搭理他,又连着补了几棍。
许大茂彻底崩了。
先是一股热乎劲儿从棉裤里洇开,紧接着,一股更难闻的味道混着寒风散出来。
尿了。
还拉了。
许大茂趴在雪地里,整个人抽抽着,嘴里只剩下哭腔。
“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远处胡同口,有狗被这动静惊醒,跟着汪汪叫起来。
再远一点,好像也有人开门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号丧呢?”
傻柱耳朵一动,知道不能再拖。
他喘着粗气,最后又在许大茂屁股上狠狠补了一棍。
“嘭!”
许大茂疼得一哆嗦,连喊都喊不响了。
傻柱把手里的柳木棍往远处一扔,转身钻进黑胡同。
他对这一片熟,七拐八绕,翻墙抄近路,很快就没了影。
风雪里,只剩许大茂一个人套着麻袋,趴在冰碴子和脏污里,一抽一抽地喘气。
他想爬起来。
可腿软,腰疼,屁股火辣辣地疼。
最要命的是,他连麻袋都挣不开。
许大茂冻得牙齿打颤,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刚才满脑子的秦淮如、把柄、威风,全没了。
这会儿他只剩一个念头。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要不然……
要不然他许大茂这口气,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