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淡淡的香皂味混着女人身上的气息,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他两条胳膊悬了半天,最后牙一咬,紧紧搂住秦淮如的腰。
“秦姐,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你。”
秦淮如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死死揪着他的棉袄。眼泪打湿了傻柱的里衣,可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饭票是拴住了。
可光有饭票不够。
她要赵峥死。
秦淮如的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冷得像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
“柱子,棒梗死得冤啊。”
傻柱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秦姐,公安不是说了吗,棒梗半夜翻窗偷吃那红烧鱼,才吃了耗子药……”
“你别说了!”
秦淮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那双红肿的眼里全是怨毒。
“棒梗半夜翻窗是不对,这我认。可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入室盗窃?他就是饿了,馋了,想吃一口肉!”
她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柱子,你好好想想。赵峥昨天晚上偏偏不在家,那鱼里偏偏就有剧毒耗子药。公安说毒是别人下给赵峥的,可你信吗?”
傻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秦淮如不给他细想的机会,话一句压着一句往外砸。
“赵峥下午还把那条大鱼挂在车把上满院显摆,晚上就剩了那么大半盆带肉的鱼汤。谁家剩菜这么放?谁家耗子药往红烧鱼里拌?”
“他为什么刚好不在家?为什么棒梗一进去,吃的就是那盆毒鱼?”
她眼泪流得更凶,整个人贴着傻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抓碎。
“他就是算准了棒梗会去。他就是拿我儿子当耗子药啊!”
这话漏洞多得拿手一捅就是窟窿。
可傻柱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想漏洞。
他本来就恨赵峥,恨赵峥打过他,恨赵峥让他在全院面前丢过脸,更恨赵峥能骑着自行车吃香喝辣。
现在秦淮如这么一哭,他心里那些怨气全找到了出口。
秦淮如哽咽着,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的棒梗,那是替赵峥挡了灾?不,他就是被赵峥算计死的!柱子,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抬头看着傻柱。
“赵峥不死,我闭不上眼。要是不能替棒梗报仇,我明儿就拿根绳子,吊死在后院门框上!”
“不行!你不能死!”
傻柱听到这个“死”字,整个人一下炸了,反手把秦淮如搂得更紧。
“妈的!”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就知道赵峥那孙子不是好东西!平时在院里狂得没边,连三位大爷都敢打。原来这毒鱼案里头还有这么一层!”
傻柱猛地站起来,把秦淮如拉到自己身后护着,眼睛红得吓人。
“秦姐,你别哭了。这事儿我记下了。”
他看向不远处停着棒梗尸体的门板,又看向后院方向,牙咬得咯咯响。
“赵峥那孙子,我绝不让他好过。他敢害死棒梗,我就让他出不了九十五号院!”
傻柱抬手拍着胸口,声音压得又狠又沉。
“我何雨柱今天把话撂这儿,不弄死赵峥,我他妈跟他姓!这仇,我替你平了!”
秦淮如靠在他怀里,手指慢慢抓紧他的衣襟。
她没有再说话,只在傻柱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个冷得发硬的笑容。
两个人抱在火盆前立毒誓,谁也没注意到,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许大茂半夜尿急,出来上茅房。他棉袄披得歪歪扭扭,裤腰还没系利索,刚准备往前院旱厕那边拐,就听见天井里有动静。
他一开始只是想躲着看个热闹。
结果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这会儿他缩在墙根阴影里,连喘气都压着,隔着门缝死死盯着火盆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真他妈恶心。”
许大茂提上裤子,朝墙角啐了一口。
儿子尸骨还没凉透,当妈的就在灵堂前头跟傻柱搂搂抱抱,还撺掇傻柱。亏她白天哭得跟天塌了一样,合着眼泪一擦,比谁都阴毒。
许大茂越看越酸,越酸越来劲。
“傻柱啊傻柱,你可真是个大棒槌。人家几滴眼泪一掉,你就连命都敢往外送。”
他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去街道办或者轧钢厂保卫科写封匿名举报信?告傻柱和俏寡妇在灵堂搞破鞋?这主意不错,肯定能让傻柱不死也扒层皮,要是坐实了连食堂大厨的工作都得丢。
不过……许大茂的目光又贪婪地落在秦淮如那身单薄的白布孝服上,看着那被寒风勒出的饱满弧线,他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寡妇平时装得挺正派,私底下这么浪,是真润啊。要是拿这事要挟她,说不定就乖乖跑到后院陪爷们儿睡一觉。
“嘿嘿,你们斗吧。”
他把衣领裹紧,阴笑着往后院退。
——
早晨,九十五号院。
中院水池边,冷风贴着墙根打转,水池子上结了一层薄冰,刚被人砸开,冰碴子还浮在水面上。
秦淮如站在风口,双手泡在冰水里,搓着槐花的尿布。她脸色发白,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像是一夜没合眼。
她手上用力,尿布被搓得哗啦响。
“秦姐,起这么早啊?”
许大茂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晃晃悠悠从后院过来。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不老实,从秦淮如脸上一路往下扫。
秦淮如身子顿了一下,没抬头。
“大茂兄弟,天冷,你不在屋里猫着,出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她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秦姐,昨儿半夜,火盆跟前,挺暖和吧?”
水池里的冰水晃了一下。
秦淮如手里的尿布停住了。她慢慢抬头看向许大茂,眼底那点慌乱没藏住。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装呢?”
许大茂咧嘴一笑,笑得又贱又阴。
“你跟傻柱在棒梗灵堂前抱得那么紧,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儿子尸骨还没凉,当妈的就忙着找下家,这事儿要是传到轧钢厂保卫科,你猜他们怎么说?”
秦淮如的脸一下白了。
她把手从冰水里抽出来,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往下滴水。
“许大茂,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才像话。”
许大茂直起腰,眼神越发放肆。
“今晚十二点,后海岸边的小树林(步行5-10分钟)。你自己来,别让我等急了。你要是不来,明儿一早,保卫科桌上就多一封匿名信。”
他故意顿了顿,嘴里啧了一声。
“作风问题,搞破鞋。这帽子一扣下来,秦姐,你这学徒工还能不能干,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着肩膀往后院走。
秦淮如站在水池边,冷水顺着指尖滴到鞋面上。
她低着头,脸上那点可怜劲儿一点点收干净。过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极致的阴冷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