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
哪来的鱼?
秦淮如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想起赵峥昨晚那锅红烧鱼,也想起棒梗白天扒着窗缝、馋得眼珠子发绿的样子。
手脚一下凉透了。
“棒梗!”
秦淮如扑到炕边,声音都变了。
“你是不是去后院了?你是不是偷吃赵峥家的鱼了?”
棒梗疼得在炕上直打滚,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只挤出几声含糊的哭喊。
“疼……妈……我疼……”
小当和槐花早被吓醒了。
两个丫头缩在被窝里,连动都不敢动。槐花年纪小,刚要哭,就被小当一把捂住嘴。
屋里那股酸臭味越来越重。
秦淮如整个人都乱了。
抱也抱不住,喊也喊不应。
她只能扯开嗓子往外叫。
“救命啊!”
“柱子!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像刀子一样撕开了夜色。
整个院子都被惊动了。
傻柱第一个冲进来,棉袄扣子没系好,脚上还趿拉着鞋,进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秦姐,怎么了?”
话刚出口,他就被屋里那股味儿顶得皱起眉。
等看清炕上翻来覆去的棒梗,傻柱脸色也变了。
“棒梗?棒梗!”
秦淮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柱子,救救他!他疼得不行,他刚才还吐了,吐出来全是鱼肉!”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鱼肉?贾家哪来的鱼肉?
可他根本顾不上多想。
易中海披着大衣赶到门口,脸色阴得像锅底。
刘海中提着马灯,一边喘一边往里挤,还不忘摆官腔。
“怎么回事?大半夜喊什么喊?你们贾家又——”
话说一半,他也闭嘴了。
棒梗那副样子,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阎埠贵缩在最后头,鼻子抽了两下,脸皮直抽。
“这味儿……不对啊。”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
“别愣着了,赶紧送医院吧!再耽误,怕是要出大事!”
这话一出,门口的人都慌了。
傻柱一咬牙,冲上去扯过破棉被,把棒梗一裹,直接扛到肩上。
“都让开!”
“送医院!”
棒梗被扛起来时,身子还在抽。
刚出门没两步,他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脑袋一歪,哇地又吐了出来。
这一次,吐出来的不光有没消化的鱼肉。
还有一抹刺眼的红。
秦淮如脚下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血……”
她声音尖得不像人。
“柱子!棒梗吐血了!”
傻柱也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喊了!快走!”
雪地被踩得咯吱响。
秦淮如连鞋都没穿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脚踝被雪冻得发红,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眼睛只死死盯着傻柱肩上那团棉被。
易中海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心里乱得很。
贾张氏刚死,棒梗又半夜出事。
九十五号院这阵子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桩接一桩,全往人命上奔。
红星医院。
急诊室外。
走廊冷得像冰窖,墙皮发黄,头顶灯泡晃得人心慌。
秦淮如瘫坐在长椅旁,双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傻柱靠墙站着,胸口一起一伏,棉袄上还沾着棒梗吐出来的污物,可他连擦都顾不上。
易中海和刘海中拧着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抢救室里不断传出脚步声。
医生护士来回进出,搪瓷盘碰得叮当响。
每响一下,秦淮如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
她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
好像只要一眨眼,里面的人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一个护士端着盆出来,盆沿上沾着暗红。
秦淮如看见那点颜色,整个人猛地站起来。
“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样?”
护士没敢多说,只低声道:“家属先等等,医生还在抢救。”
门又关上了。
秦淮如的腿一点点软下去。
傻柱赶紧扶住她。
“秦姐,别怕,棒梗命硬,肯定没事。”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没底。
可他只能这么说。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值班的孙大夫摘下口罩,脸色很沉。
秦淮如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他救过来了,对不对?”
“你说话啊!”
傻柱也急得直搓手。
“大夫,您用好药!钱我想办法,真不够我回院里凑!”
孙大夫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不是钱的事。”
就这一句,秦淮如的手一下松了半截。
走廊里静得吓人。
孙大夫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吐血,抽搐也很厉害。”
“从症状和呕吐物看,像是误食了灭鼠药一类的毒物。”
秦淮如眼前一黑。
傻柱也愣住了。
灭鼠药?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身上。
孙大夫继续道:“毒性发作太快,送来也晚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孩子没抢过来。”
“你们进去看最后一面吧。”
走廊一下没声了。
秦淮如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医生。
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
“没……没抢过来?”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家棒梗才多大啊。”
“他就是贪吃,他就是吃了点鱼……”
说到“鱼”字,她整个人狠狠一晃。
贾张氏死了,她能咬牙撑着。
钱没了,她还能算计傻柱。
名声烂了,她也能装可怜,一点点往回找补。
可棒梗不一样。
棒梗是贾家的独苗。
是她将来翻身的指望。
也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棒梗……”
秦淮如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我的儿子啊……”
她往前扑了一步,手却抓了个空。
下一刻,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秦姐!”
傻柱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一把扶住她。
“医生!医生快来啊!”
抢救室里,有护士掀开帘子。
里面小小的一团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瘦小的手。
那只手再也不会去扒窗缝。
也不会再伸进别人家的锅里。
走廊里乱成一团。
秦淮如被傻柱抱着,脸色白得像纸。
傻柱一边喊医生,一边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眼眶也红了。
“秦姐,你醒醒!”
“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而此时。
鼓楼东边的小院里,炕炉还没灭。
老张头半夜起来添了块煤,顺手看了一眼炕头。
赵峥裹着旧被,呼噜声沉得很。
酒气散在屋里。
老张头摇了摇头,把被角往他肩上一搭。
“年轻人,酒量也就那么回事。”
屋外寒风卷雪。
可赵峥睡得稳稳当当。
仿佛这一夜的风雪、人命、哭喊,全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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