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被抢走。
三大妈一路小跑回前院。
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旧铁盒跑回来,阎埠贵也跌跌撞撞跟在后头,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堆零散的大黑十、几张五块、一块,还有两把毛票。
三大妈当着全院的面,数出三十张大黑十。
阎埠贵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被抽走,眼白都快翻上去了。他伸手想拦,又被阎解放死死按住。
“我……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钱递到贾张氏面前时,阎埠贵双手抖得厉害,眼角竟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又猛地抽回手,紧紧攥着那叠钱,死活松不开。
“撒手吧你!”
贾张氏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压根不顾断腿的疼,一把从阎埠贵手里将钱硬生生薅了过去。
刚拿到钱,一场医学奇迹就在四合院上演了。
刚才还哎呦喊疼、虚弱不堪的老虔婆,瞬间双眼放光。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两根大拇指,双手沾着血水,刷刷刷地点起钞票,动作快得直晃眼。
“二百八,二百九,三百!”
“不多不少,三百整!”
贾张氏把钱拍得啪啪响,肿成猪头的脸上扯出一个渗人的笑。
那模样,仿佛这三百块就是她的亲爹亲妈。
阎埠贵一口气没提上来,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捂着胸口直冒冷汗。
痛。
太痛了。
这比活剜他心头肉还要命。
可还没等众人散去,缓过劲来的阎埠贵突然挣扎着半坐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阎解成。
“解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这三百块,算爸借给你的。”
阎解成猛地抬头。
阎埠贵咬牙切齿道:“按外头最高行情,三分利。从下个月起,你发了工资,直接交三分之二给我还债。哪怕去外面扛大包挣的钱,也得交。”
“本息还清之前,别提相亲成家,就在家当牛做马。”
“明天咱们就落纸上按手印。”
阎解成跪在尿水里,木然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砖,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眼底最后一丝亲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怨毒。
父子情分,在这间散发着尿骚味的寡妇屋里,算是彻底死透了。
夜深了。
看热闹的邻居打着哈欠,各自缩着脖子回屋。
赵峥也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碎屑,转身准备回西屋。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正美滋滋把钱往被窝里塞的贾张氏。
“张大妈,恭喜发财啊。这大半夜的,还发了笔横财。”
贾张氏立刻警惕地抱住钱。
“干嘛?钱是我赔命换来的,关你个小畜生什么事!”
赵峥丝毫不恼,反而笑了。他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没座贾张氏已经上了他必杀名单。反而笑了。
“是没我啥事。”
他拢了拢军大衣,目光扫过那堆散乱的大黑十。
“不过您想过没有,你的好儿媳明早八点就下班了。”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赵峥拖长了音调。
“她临走前说什么来着?这家里以后她当家。”
他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甩下一句。
“您猜,她知道您怀里揣了三百块新鲜票子,您护得住吗?”
话音落下,赵峥转身就走。
贾家屋里,死一样安静。
贾张氏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这是我的钱!这是我的钱!”
贾张氏慌了。
她先把钱塞进被窝,觉得不保险。
又拿出来,想往青砖底下塞,可断腿疼得她下不了炕。
贾张氏哆嗦着解开裤腰带,狠了狠心,把那沓带着阎家人血汗的大黑十,死死塞进最贴身的裤裆里。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
断腿一抽一抽地疼,可她根本不敢闭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死盯着漏风的木门。
——
清晨,轧钢厂的交接班大喇叭刚响过。
秦淮如裹着一身沾着机油味的破棉袄,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酸软的腿迈进了四合院大门。
刚走到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她就看见许大茂揣着手,靠在廊柱子上,像是专门等她。
“呦,秦姐,下夜班啦?”
许大茂一脸坏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贼低。
“您家昨晚可是发了笔横财,这会儿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热乎的。”
秦淮如皱起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许大茂,大清早你拿我逗什么闷子?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快没了,哪来的横财?”
“甭跟我装穷。”
许大茂乐得直拍大腿。
“昨晚上阎解成半夜摸进你家,想偷你家的底,结果让贾张氏逮了个正着。阎老抠为了保儿子不吃枪子,当场赔了三百块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秦淮如眼前晃了晃。
“崭新的大黑十,整整三十张。啧啧,秦姐,你们贾家这是又活过来了。”
“三百块?”
秦淮如脚步猛地一顿,困意一下散了个干净。
虽然她从炕底下搜出了那八百多块老本,交罚款、退赔、糊弄医院,虽然还剩不少,可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更何况,这老虔婆竟然转眼又捞了三百块。
三百块啊。
这要是拿到手,加上她手里的钱,以后在贾家,谁还敢跟她大声说话?
秦淮如呼吸急了几分,手指下意识攥紧棉袄袖口,连许大茂后头的怪笑都懒得听,一把推开他,快步直奔中院贾家。
“哎,秦姐,慢点啊。”
许大茂探着脖子喊了一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下有热闹看喽。”
“嘎吱——”
秦淮如推开贾家木门。
一股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干呕。
炕角上,贾张氏顶着满脸血污,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听见门响,她整个人立刻绷紧,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蜷在炕角,眼神又凶又慌。
秦淮如一看她这架势,心里顿时有数了。
钱果然在她身上。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先把脸上的急切压下去,换上平日里那副温顺委屈的模样。
她拿起暖壶,倒了半碗热水,端到炕边。
“妈,听大茂说,昨晚阎家赔了三百块?您受苦了。”
她嘴上说得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贾张氏腰间瞟。
“妈,您腿还伤着,这钱放您身上不安全。交给我收着吧,留着给棒梗开春交学费,也省得让外人惦记。”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滚你妈的!”
她嗓子又尖又哑,像破锣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秦淮如,你少跟老娘来这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贾张氏把裤裆捂得更紧,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这钱是老娘拿命换来的!谁敢碰老娘的钱,老娘让他死全家!”
秦淮如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她脸上的温顺一点点冷了下去。
“砰!”
缺了口的粗瓷碗被她重重磕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桌。
秦淮如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发狠。
“昨晚要不是我去轧钢厂上班不在家,哪轮得到你张翠花拿这钱?这个家现在是我当家,别废话,拿来!”
话音刚落,秦淮如直接踩着炕沿扑了上去,双手直奔贾张氏腰间。
“来人啊!”
“抢钱啦!”
“儿媳妇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