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杨厂长的语气很硬。
“易中海思想落后,乱信偏方,这个厂里肯定要严肃批评。”
“但他是我们厂八级钳工。”
“年底生产任务压着,好多高级零件等着人做。”
“真把人关进去,耽误生产,这责任谁担?”
一顶“保护生产”的帽子扣下来,派出所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最后处理结果定了。
批评教育,罚款三十元,三千字深刻检讨。
街道办继续盯着,轧钢厂内部再做处分。
当天下午。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易中海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冷风一吹,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很快,他又挺直了腰。
……
中午。
红星轧钢厂。
四合院那点破事,早就传遍了车间和食堂。
什么聋老太太归西。
什么易中海被带走。
什么贾张氏半夜钻墙,被夜壶开光。
工人们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聊,越聊越精神。
第一食堂后门。
秦淮茹低着头站在墙边,脸上挂着一副苦相。
贾家是真断顿了。
贾张氏昨天还躺在炕上哎哟哎哟,一边喊头疼,一边指着秦淮茹鼻子骂。
“你是死人啊?”
“家里没粮了,你不会出去想办法?”
“棒梗要是饿着,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没办法,只能来找傻柱。
傻柱一看秦淮茹红着眼,整个人立刻急了。
“秦姐,谁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我削他!”
秦淮茹眼圈一红,声音软得像棉花。
“柱子,姐不是来让你打架的。”
“姐就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棒梗手还疼着,小当、槐花也饿得直哭。”
傻柱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赶紧把工装四个兜翻了个底朝天。
左兜,两张皱巴巴的废纸。
右兜,一根断了半截的火柴。
裤兜里摸半天,只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花生米。
傻柱脸都红了。
“秦姐,我真没钱了。”
“上次你找我,我把八毛钱全给你了。”
“你等我下个月发工资。”
“我一发工资,先给你送去。”
秦淮茹眼里的光淡了点。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柱子,姐知道你有心。”
“可孩子不能等到下个月啊。”
“唉,算了。”
“姐再想想办法。”
这话说得委屈,脚步却走得很快。
傻柱看着她背影,急得直挠头。
“秦姐,你别急啊!”
“我晚上再想办法!”
秦淮茹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一抹,把傻柱心都抹碎了。
……
车间后面的杂物房拐角。
秦淮茹刚走过去,迎面撞见一个人。
许大茂。
这孙子今天穿着军大衣,头发抹了头油,梳得比机床导轨还亮。
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
雪白雪白的。
在这年月,白面馒头可是好东西。
旁边铝饭盒里,还有半盒炒白菜。
秦淮茹闻见热气,眼神一下就挪不开了。
许大茂一看她这反应,乐了。
“哟,秦姐。”
“找傻柱碰壁了?”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没硬起来。
“大茂兄弟,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呢?”
“姐家里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大茂把两个馒头往她眼前晃了晃。
“困难归困难。”
“可我许大茂不是傻柱。”
“他是免费饭票,我可不是。”
秦淮茹伸手就要拿。
“大茂,先给姐一个。”
“姐明儿发了工资还你。”
许大茂手腕一缩,笑得贱兮兮。
“还?”
“秦姐,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熟呢?”
“傻柱是不是也天天听?”
秦淮茹嗔了他一眼。
“你少拿姐开涮。”
“赶紧的,孩子在家饿着呢。”
许大茂把馒头举高一点,眼珠子往她身上一扫。
“想要也行。”
“拿东西换。”
秦淮茹皱眉:“我拿工资还你。”
“工资太远。”
许大茂压低声音,故意把话说得慢吞吞。
“要不这样。”
“我这两个白面馒头,换秦姐你两个馒头。”
秦淮茹一怔。
下一秒,她脸上泛起点红,伸手就拍了许大茂一下。
“呸!”
“没正经!”
许大茂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的是以后还我两个馒头,秦姐你想哪去了?”
“哎哟,不会吧?”
“秦姐,你思想不单纯啊。”
秦淮茹又羞又恼,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两个馒头上瞟。
“大茂,你少贫。”
“给不给吧?”
“给,当然给。”
许大茂把馒头往回一收。
“可秦姐,你不能光嘴上说啊。”
“你让我摸一把,兄弟心一软,说不定就给了。”
秦淮茹被他气笑了。
“你这人,坏到骨头缝里了。”
她伸手去抢馒头。
许大茂往后一躲。
一个想白拿。
一个想占嘴上便宜。
两人就在杂物房后头来回拉扯。
就在这时候——
“许大茂!”
一声怒吼炸开。
傻柱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本来想追上来再劝秦淮茹两句,结果刚一拐弯,就看见许大茂举着馒头,秦淮茹伸手去够。
两人靠得还挺近。
傻柱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纯爱战神,当场开大。
“你个孙子!”
“敢欺负秦姐!”
傻柱冲上来,一把揪住许大茂衣领。
许大茂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差点飞出去。
“傻柱!你有病啊!”
“我欺负谁了?”
傻柱红着眼:“我都看见了!”
“你调戏秦姐!”
许大茂一听,反而来劲了。
“嘿,你还挺会编。”
“我这是正常同志之间互帮互助。”
“怎么着,就许你给秦姐送饭盒,不许我给馒头?”
傻柱火更大了。
“你也配?”
他推了许大茂一把。
许大茂脚下一滑,屁股撞上旁边的水桶。
桶没翻。
他先嚎上了。
“哎哟!”
“杀人啦!”
“傻柱要灭口啦!”
许大茂捂着屁股,声音大得半个厂都能听见。
傻柱还想上去,被秦淮茹一把拦住。
“柱子!”
“别闹了!”
傻柱委屈得不行:“秦姐,他刚才欺负你!”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怕名声坏了,一边还不能真把傻柱踹开。
“没有!”
“大茂就是嘴碎,没真欺负我。”
“你也是误会了,别把事闹大。”
傻柱愣住。
许大茂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听见没?人家秦姐都说没事!”
“傻柱,你这叫恶意伤害工人阶级!”
很快,保卫科两个干事拎着警棍跑了过来。
“干什么呢?”
“厂里打架?”
“都想写检查是不是?”
傻柱立刻怂了半截。
许大茂也不嚎了,赶紧站起来拍灰。
毕竟这事真闹大了,他刚才那些骚话也不好听。
秦淮茹更怕。
她赶紧抹了把眼泪,软声道:“保卫科同志,真没大事。”
“就是大茂跟我开两句玩笑,柱子误会了。”
“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别因为我闹难看。”
傻柱梗着脖子说:“我就是怕秦姐被欺负。”
许大茂哼了一声。
“我也没动手啊。”
保卫科干事看了看三人。
干事没好气地骂道:“都闲的是吧?”
“再闹,全送科里写检查!”
三个人同时闭嘴。
保卫科干事挥手:“散了!”
许大茂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吹了吹灰。
傻柱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眼睛都快喷火。
秦淮茹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傻柱,最后低着头走了。
傻柱想追,又不敢。
许大茂在后头小声嘀咕:“纯爱战神,启动失败。”
傻柱猛地回头。
“你说啥?”
许大茂立刻把馒头往怀里一揣,撒腿就跑。
“我说厂风厂纪要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