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尊老爱幼套餐”推进到第六天。
后罩房彻底热闹了。
聋老太太整整六天没合眼。
眼窝都熬塌了。
俩眼珠子红得吓人。
她靠在炕头,披着破棉袄,嘴里一会儿念“老冯头”,一会儿念“别锁门”。
易中海端着个缺口粗瓷碗进屋,脸黑得像锅底。
这几天,他也没睡踏实。
老太太白天嚷,晚上喊的。
再这么下去,别说老太太先倒,他这个一大爷都快被熬废了。
“老太太。”
易中海压低声音,像哄孩子。
“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偏方,香灰兑水。”
“喝了就能睡。”
一大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温水,满脸担心。
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皱眉。
“中海,这玩意儿真能喝?”
“你别管。”
易中海烦得很。
“医院开的药不也没用吗?”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吭声。
老太太木木地张开嘴。
易中海赶紧把那碗香灰水给她灌了下去。
水刚咽下去,老太太眼珠子猛地一瞪。
“啪!”
她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易中海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谁在那儿!”
“滚出去!”
老太太指着空墙角,嗓子尖得能刮墙皮。
“刘海中!你个不要脸的!”
这一嗓子,直接从后罩房飘进了中院。
正在水槽边洗衣服的秦淮茹手一滑,肥皂“啪叽”掉进水沟。
西屋里。
赵峥刚咬了一口窝头。
听见动静,他放下碗,推门出来。
他站在廊下,端着搪瓷缸喝了口热水。
六天不睡。
就快成神做祖了。
后罩房里,老太太越喊越起劲。
“刘海中!”
“你别躲!”
“你上个月趴墙头偷看王寡妇洗澡!”
“摔下来崴了脚,还跟你媳妇说是为院里巡逻!”
中院门口。
刚下班进院的刘海中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扎进水池子。
“胡说!”
刘海中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老太太病糊涂了!”
“我那是巡查院里安全!”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味。
院里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
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门边,眼神都直了。
好家伙。
亲爹还有这爱好?
以前他们以为刘海中只会打儿子。
没想到业务范围挺广。
刘海中急得直摆手。
“都看什么看?”
“没事干了?”
可没人走。
这种瓜,搁谁谁走?
没等刘海中缓过劲,后罩房里的“广播”又换台了。
“阎老西!”
“你也别装好人!”
前院。
阎埠贵正拿鸡毛掸子扫灰。
听见自己名字,他手一哆嗦。
老太太扯着嗓子喊:
“你家自行车气门芯,是你自己拔了扔沟里的!”
“你硬说对门王家孩子干的!”
“讹了人家五毛钱!”
“还说少一分都不行!”
“因为你算过,四毛八买气门芯,两分钱够买半根葱!”
“啪!”
阎埠贵手里的鸡毛掸子一扫,直接把桌上的瓷碗扫地上了。
碗碎了。
他一看碎碗,心疼得嘴角直抽。
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阎埠贵赶紧探头喊:
“老太太!您这就不对了!”
“我那不是讹!”
“那叫合理索赔!”
许大茂刚推着自行车进院,正好赶上现场直播。
他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车一支,瓜子一掏,直接蹲到赵峥旁边。
“峥哥。”
许大茂咔吧咔吧嗑瓜子。
“阎老扣这算盘打得可以啊。”
“气门芯都能算出半根葱。”
“这脑子,不去财政所屈才了。”
赵峥看了他一眼。
“你别乐太早。”
“这种盲盒,谁都有中奖机会。”
许大茂嗑瓜子的动作一僵。
瓜子皮差点卡嗓子。
“不能吧?”
赵峥淡淡道:
“你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没数?”
许大茂立马把瓜子揣回兜里,左右看了看。
“那我还是低调点。”
嘴上说低调。
人却蹲得更稳了。
后罩房里,易中海急得满头冒汗。
老太太现在逮谁咬谁。
再让她喊下去,谁知道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他扑过去,按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
“别喊了!”
“你快歇会儿吧!”
老太太一把甩开他,反手就在他手背上挠了三道印子。
“滚!”
“你也不是好东西!”
易中海脸色猛地一变。
最怕的来了。
就在这时,四合院大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牛皮纸笔记本。
步子不快,但很稳。
红星街道办新主任,周玉兰。
前任王主任突然没了之后,街道办重新调整。
周玉兰刚接手片区,今天特意挑下班点来四合院摸底。
结果刚进中院,就听见后罩房又喊又闹。
周玉兰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她声音不大。
可院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易中海一看见街道干部,像看见救星。
他赶紧从后罩房出来,连手背上的血印子都没擦。
“您是周主任吧?”
“哎哟,您可算来了。”
他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我们院这聋老太太,这几天病得厉害。”
“我没日没夜伺候,她还是犯糊涂。”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低,眼神却往赵峥那边飘。
“其实老太太原来挺好的。”
“就是前几天院里有人脾气冲,不服管教,还顶撞老人家。”
“老太太受了刺激,才成这样。”
这话说得滑。
既显得他辛苦,又把锅往赵峥身上扣。
周玉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赵峥靠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搪瓷缸,脸上没半点慌。
见周玉兰看过来,他还点了下头。
周玉兰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
“易师傅,事情不能只听你一面。”
“我先看看老人。”
说完,她直接往后罩房走。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在街道干部面前乱喊。
门一推开,屋里一股香灰味。
周玉兰刚进屋,就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味儿?”
一大妈低着头,小声说:
“中海弄了点偏方。”
“说是能让老太太睡着。”
周玉兰看向易中海。
“老人这样了,不送医院,灌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