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赵峥,先是浑身一抖。
下一秒,人就拼命往前挪。
嘴被脏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
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缩在墙角,像是被吓破了胆。
赵峥站在柴房门口,没急着进去。
借着油灯的光亮。
门口有拖出来的痕。
墙边有几道乱脚印,都是新的。
女人双手被绑在身后,麻绳勒进肉里,手腕已经磨红了一圈。
赵峥走过去,伸手扯下她嘴上的布。
女人猛地咳了几声,像是把半条命都咳出来了。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我……我叫白洁。”
声音哑得厉害。
她看着赵峥,眼神又怕又急。
“我不是他们一伙的。”
“我是被抓来的。”
“求你,放我走。”
赵峥没吭声。
他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眼。
白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我真没骗你。”
“我住鸭厂胡同往东,第三条小巷,里面有个小院。”
“我是个寡妇,家里就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嘴唇抖了一下。
“今天傍晚,我出去倒炉灰,刚到胡同口,就被人从后头捂住嘴,拖到这儿来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
“他们说……”
话到了嘴边,她没敢再说。
赵峥听明白了。
一个年轻寡妇。
长得漂亮。
放这年头,不用她惹事,事都会自己找上门。
白洁怕他不信,又急忙补了一句。
“他们还没碰我。”
“真的。”
“我刚被关进来没多久,他们就在前面屋里喝酒打牌。”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会出去乱说。”
“求你放我走。”
赵峥看着她。
“想活?”
白洁连忙点头。
“想。”
“我想活。”
赵峥声音不高。
“那就把话说利索。”
“敢拿假话糊弄我,你会后悔刚才开这个口。”
白洁脸更白了。
“不敢。”
“我真不敢。”
赵峥问:“这地方,你以前知道?”
白洁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知道有这个粮库。”
“可不知道里面有人。”
“这地方荒了好多年,附近人都不会过来。”
赵峥又问:“他们抓你进来后,说过什么没有?”
白洁想了想,眼神慌得厉害。
“没听清。”
“我嘴被堵着,门也关着。”
“就听见外头有人喝酒,打牌,骂人。”
“别的真没听见。”
赵峥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话像真的。
他没再多问,抬手割开她手上的绳子。
绳子一松,白洁疼得吸了口凉气。
她低头揉着手腕,红痕一圈一圈,看着就疼。
她想站起来。
腿却一软,差点栽倒。
白洁咬着牙,扶着墙,硬是站住了。
赵峥收起匕首。
“外面屋里的人,你看见了?”
白洁嘴唇抖了抖。
她本来想说没看见。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见一点。”
“他们……都没动静了。”
赵峥淡淡道:“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
白洁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话难听。
可她知道是真的。
刚才那帮人要是真喝完酒想起她,她会是什么下场,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赵峥提起煤油灯,转身往正房走。
“过来。”
白洁脸色一变。
她不想去。
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她更不敢不去。
两人回到正房。
煤油灯一照,屋里一片乱。
白洁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了上来。
她赶紧捂住嘴,扶着门框,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
赵峥看着她。
“白洁。”
她立刻抬头。
赵峥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白洁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半晌,她哑着嗓子问:
“你要我做什么?”
赵峥扫了一眼屋里。
“先把血迹打扫干净。”
白洁身子僵住。
赵峥看着她,语气很平。
“怕?”
白洁咬了咬牙。
“不怕。”
这两个字,一听就没底气。
可她还是动了。
赵峥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能一眼看出不对的地方,被一点点收拾下去。
桌子,门槛,地面。
白洁手一直抖,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但她没敢停。
赵峥也没催她。
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这个女人胆子不大。
但求生欲够强。
收拾得差不多后,赵峥走到院子西北角。
那里有口枯井。
井沿塌了半边,上面压着几块烂木板,旁边全是枯草。
赵峥抬了抬下巴。
“把木板挪开。”
白洁脸色又白了一层。
可她还是过去,咬着牙,把木板一块块挪开。
下面黑洞洞的。
赵峥把尸体一具具的扔了下去。
她只负责搭把手。
扔完尸体开始扔枯草,碎石碎砖直到完全掩盖住尸体。
井口也用烂木板压好。
沉闷的动静被夜风压下去。
没多久,院子又安静了。
白洁站在井边,脸白得像纸。
两只手还在抖。
赵峥走到她面前。
“记住。”
白洁赶紧抬头。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照得赵峥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今晚你没来过粮库。”
“我也没来过。”
“你只是住在附近的小寡妇。”
白洁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赵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白洁身子一僵,却没敢躲。
赵峥拇指擦过她脸上的灰,声音很淡。
“白洁。”
“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帮凶了,懂?”
她低下头,声音抖得厉害。
“懂。”
“以后……我听你的。”
赵峥松开手。
“走。”
白洁一愣。
“去哪儿?”
赵峥看了她一眼。
“送你回家。”
两人从塌墙翻出去。
夜里的鸭厂胡同冷得很。
雪泥被踩得发黑,墙根下堆着冻硬的炉灰。
白洁走在前面,脚步一深一浅。
她几次差点滑倒,又硬是扶着墙站稳。
赵峥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这一路,只有风声,还有她压不住的喘气声。
拐过两条小巷,白洁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她手抖着摸出钥匙。
插了两次,才把锁打开。
“就是这儿。”
白洁低声说。
赵峥往院里扫了一眼。
小院不大。
墙角堆着半筐煤渣,灶台旁放着一个缺口的水缸。
屋檐下挂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日子过得不宽裕。
但还算干净。
赵峥站在门口,没进去。
“门关好。”
“今晚别点灯。”
“谁敲门都别开。”
白洁连连点头。
“好。”
赵峥又道:“明天要是有人找你,别慌。”
“记住脸。”
“记住口音。”
“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等我来找你。”
白洁低声应着。
“好。”
赵峥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衣摆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力道很小。
像是怕他生气。
赵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洁站在门里,头发乱着,脸上还沾着灰。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发白。
半天,她才挤出一句。
“我……我害怕。”
“我怕他们还有人。”
“我怕他们找上门。”
“我也怕你不来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