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赵峥从西屋出来时,院里已经没了动静。
各家灯都灭了。
只有前院阎埠贵屋里还透着一点煤油灯的黄光。
那老扣八成又在算账。
赵峥没走大门。
在后院后墙,脚尖在墙根一踩,手一搭墙头,整个人轻飘飘翻了出去。
落地没声。
系统给的身体素质翻倍,不是摆着看的。
这具二十一岁的身体,现在比他前世巅峰时候还利索。
冬夜的北京,冷得骨头缝都发紧。
赵峥裹紧棉袄,戴上破帽子,又把脸遮住半截,沿着胡同往东走。
白天在供销社墙根听来的消息,他记得清楚。
东直门外。
护城河往北。
鬼市。
他没走大路,专挑窄胡同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过了护城河,往北拐。
前面是一片老胡同。
墙皮剥落,门洞发黑,风一吹,枯草贴着地皮滚。
胡同口蹲着个瘦子,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
赵峥走过去。
“寻糙的。”
瘦子抬眼,打量了他两眼。
“几口人吃?”
“就我一个。”
瘦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毛。”
赵峥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瘦子收了钱,往里面努了努嘴。
“往里走。”
“别大声说话,别问来路。”
“听见哨,东西不要了,先跑。”
赵峥点了下头。
这才像黑市。
地方不固定,摊子不扎堆,真有公安过来,往胡同一钻,谁也别想全抓住。
他往里走。
胡同里没有明灯。
只有几个门洞底下压着煤油灯,灯芯挑得很低,光只照脚边一小片。
墙根下蹲着人。
门洞里也有人。
东西都用破布盖着。
不掀开看,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粮,是肉,还是票。
十来个人压着嗓子说话。
赵峥先走到一个黑脸汉子面前。
那人脚边放着半扇冻猪肉,肉冻得发硬,带皮,颜色发暗。
赵峥蹲下。
“猪肉怎么卖?”
黑脸汉子手里攥着秤杆,没抬头。
“三块五一斤,带皮,不要票。”
黑市价。
比国营牌价贵了四五倍。
但没票,能买到就不错了。
赵峥没还价。
“切五斤。”
黑脸汉子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上秤。
“五斤整。”
赵峥数出十七块五。
黑脸汉子把肉用油纸一包,递给他。
赵峥接过肉,转身走进旁边暗影里。
手一翻。
肉已经进了随身空间。
接着,他去了粮食摊。
摊主是个矮个男人,面前摆着三个麻袋。
白面,棒子面,小米。
赵峥问:“白面多少?”
“六毛一斤。”
“小米呢?”
“七毛。”
“白面十斤,小米五斤。”
矮个男人动作很快,用赵峥给他的旧布袋装好。
白面六块。
小米三块五。
一共九块五。
赵峥付钱,接货,转身,又把东西塞进空间。
有空间就是方便。
不然大半夜扛着十几斤粮食回四合院,路上遇见人,说不清。
再往前,是个票贩子。
精瘦老头缩在门洞里,怀里揣着一叠票,眼珠子滴溜溜乱瞟。
“票怎么走?”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
“你要啥票?”
“能兑的都拿出来。”
老头一愣,随即咧了咧嘴。
“小兄弟,口气不小。”
“肉票、粮票、布票、糖票、工业票,连油票你都要?”
赵峥没废话。
“要。”
老头盯了他两眼,知道来了个真买主,立刻把怀里的票捋出来。
“北京粮票,四九城的,二十斤量。”
“全国粮票,五斤。”
“肉票,十斤口。”
“布票,十尺。”
“糖票,两斤。”
“工业票、油票,烟票,酒票再给你凑一点。”
赵峥听完,直接掏钱。
一张张数出来,不拖泥带水。
老头也不含糊,把票分成几沓,找了根麻绳一扎,递到他手里。
总共六十块。
赵峥接过来,低头一张张验。
没问题。
老头收了钱,立刻把手揣回袖子里。
赵峥把票贴身收好。
这年头,钱重要。
票更重要。
有钱没票,供销社柜台都懒得搭理你。
他又在胡同里转了一圈。
买了两斤鸡蛋。
鸡蛋按个算,十六个,一共五块六。
买了一斤香油,四块五。
半斤白糖,一块五。
这些东西在国营店里不是买不到,是定量少,还要票。
黑市贵是贵。
但贵有贵的道理。
能吃到嘴里,就不算亏。
赵峥把东西分批塞进空间。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胡同。
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多看谁。
买卖做完就走。
谁多问一句,谁就是不懂规矩。
赵峥转身往外走。
出了胡同,夜风一下扑到脸上。
冷得人清醒。
赵峥顺着原路往回走。
这一趟花得不少。
要是普通工人,这一趟能把两个多月工资花没。
可赵峥不心疼。
钱没了还能再弄。
肉、粮、票,现在才是硬东西。
更何况,易中海他们刚给他送了三百块。
这叫什么?
敌人出钱,自己改善生活。
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走到护城河边时,赵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二十步远,有个人影正缩着脖子往回走。
那人穿着打补丁的灰棉袄,戴着旧棉帽,走路有点罗圈腿。
怀里鼓鼓囊囊。
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赵峥眯了眯眼。
认出来了。
前院东厢房的周大壮。
四十来岁,在街道打零工。
前天全院大会上,这人跟着起哄最凶。
赵峥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周大壮拍着大腿喊:
“赵峥你个小兔崽子,一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反驳?”
“没爹没娘的,就该老实点,别占着屋子不办人事。”
那晚,院里风大。
可这句话,赵峥听得很清楚。
他这个人,别的优点不多。
记仇!特别记仇!
周大壮显然也是刚从黑市出来。
怀里东西不多,但藏得很紧。
走路做贼一样。
赵峥没出声。
他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来步。
就在路过一片树林子时。
周大壮正低头看路,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
下一刻。
赵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握着匕首,从后面直接捅进了他的后腰。
一刀。
准。狠。深。
刀尖从肾脏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