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听完,当即微微抬下巴,昂首挺胸得意道:“那当然,我也超正点的。”
凌执:“……”
是这个正吗?
正点的正吗?
凌执无奈地看着她,决定把跑偏的话题强行拉回案件上:
“放到我们案子里要分清两件事。第一,感情本身没有对错;第二,占有欲、嫉妒、偏执这些情绪,不分同性异性。不管是什么取向,亲密关系里面,一样会出现爱恨冲突。”
江离消化着这番话:“你的意思是,偏执是人的性格,不是性取向带来的,不能因为这是同性三角纠葛,就先预设某个人性格偏执危险。”
凌执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办命案,不能有那种错误认知,要把感情取向和作案动机拆开看。”
“叶苓的占有欲,是她这个人本身的问题,不能归结于她喜欢同性。我们调查重点是行为,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而不是盯着他们是什么取向。”
江离:“行,现在抛开性别单看关系,叶苓和姚寺乐因为宋茉莉而产生积怨,所以叶杀了姚,也解释得通。”
凌执:“林守一他喜欢姚寺乐,视角天然偏向姚寺乐一方。他口中叶苓的口供有可能是事实,也有可能经过他主观加工。宋茉莉、姚寺乐、叶苓三个人真实的相处模式,我们还要找更多知情人核对。只是现在情况未明,还不宜大面积走访,以免打草惊蛇。”
江离皱了皱眉:“搜查令什么时候下来?陈山河不会真的这么懈怠吧?”
凌执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周斌发消息来,搜查令早就批下来了,他已经去协调技侦的人。”
江离不解:“还要协调?人命案子,难道他们还能推活不干?”
凌执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你忘了?林殊那桩案子积压了一大堆物证等着处理,韩培带人在月泠水库那边,李若星也带一组人在姚寺乐的出租屋了。”
“市局这边人手已经严重吃紧,周斌是去别的分局借调技术人员过来支援。”
江离摸了摸被敲过的额头,嘟囔了句:
“说话就说话,敲老子干嘛?”
“案子堆在一起,人手就这么多,难免要周转调配,需要点时间。”凌执笑了笑:“江警官见谅,实在不是我们懈怠。”
江离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看,你们以前也挺厉害,一边要调查我,一边还要应付一堆新旧案子。”
凌执看向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能够得到江警官一句厉害的夸奖,也算不枉此生。”
江离斜睨他一眼:“小凌啊,可不许骄傲了,我相信时间挤一挤总还是会有的。”
“是~,谨遵江警官教训。”凌执顺着她的话应下,“走吧,我们先去和李若星他们汇合,看看能不能挖出别的线索。”
江离干脆应道:“行。”
两人来到姚寺乐租住的四楼,房门口拉着警戒线,屋内技侦人员在忙碌。
李若星看见他们进门,迎了上来:“凌队。”
凌执微微颔首:“情况怎么样。”
李若星:“我们进门之后第一时间对全屋做了初步勘查,重点地面、墙面都做了现场初筛血液检测,没有检出人血,屋内也没有打斗造成的损毁痕迹。”
“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痕迹。”凌执眉头皱起,“那姚寺乐是在这里被人带走,还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门窗完好,没有暴力撬动的痕迹。”李若星继续补充,“如果是别人来找他,大概率是姚寺乐主动开的门,屋内值钱物品也都还在。”
凌执:“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我们在卧室各处搜集到一些长发,发质发色各有差别,初步判断至少分属五名以上不同女性,其余物证还在进一步勘查。”李若星如实汇报。
凌执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
李若星应下,转身回去指挥组员继续细致勘验现场。
凌执和江离戴好手套与脚套,迈步走入屋内。
这套屋子同样是两室一厅,到处充斥着男生的生活气息。
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外套,桌面堆满空饮料罐,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间用作卧室,另外一间被改造成为专属画室。
江离径直走进画室,墙角斜靠着大大小小好几幅画作,画布上大多是女生人像,各色颜料散落一地。
她一幅接一幅慢慢打量这些人像。
大部分画中少女的面容都画得模糊,构图套路十分相近,像是套用同一套模板创作出来。
可其中一幅,画中人眉眼清晰,正是宋茉莉。
江离眉梢一挑,轻哼一声:“批量预制画。”
之前论坛提到姚寺乐习惯送画作讨好女生,原来所谓的“送画表心意”,很多只是流水线一般的模板作品,换张面孔就可以送给不同的人。
凌执跟在她身后,看向那幅宋茉莉的肖像画:“因为叶苓一直在从中阻拦,这幅画,他终究没能送出去。”
江离点点头,走到靠墙立着一个书架前,上面满满当当摆满各式各样女生送来的礼物、手工摆件,不少物件上面还贴着便签,写着赠送人的名字和院系。
江离啧啧两声:“真是开眼了,难怪他要租一套两室一厅,合着哪个女生过来,就把对应那份摆件拿出来摆上,预制版的浪漫爱巢是吧。”
凌执闻言无奈看她:“你学得倒是挺快。”
江离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我以前只是没往这一层去琢磨,又不是傻,既然情感本身包罗万象,那这种花样,自然也就能够理解了。”
凌执笑了一下:“没人敢说你傻。”
他同样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姚寺乐十分享受被许多人爱慕追捧的感觉。或许他对宋茉莉,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占有欲,越是被拒绝,越是被叶苓拦着,他就越想要把人抢过来。”
“没错。”江离点头,“这也就解释他们之间纠缠拉扯的所谓分分合合,未必是多么深沉的爱意,一个连表达心意都靠批量预制画作的人,又能付出多少真心?”
凌执:“宋茉莉一边面对的是姚寺乐的畸形执念,另一边,又是叶苓带着占有欲的守护,三个人终于缠成了死结。”
江离看着书架上一张张写满名字院系的便签。
形形色色的礼物摆得满满当当,每一件,都是别的女生投过来的心意。
姚寺乐坦然收下,分门别类收纳在此,随时可以取出来烘托氛围。
“是谁在尝试解这个死结呢?”江离道,“夹在中间的宋茉莉,才是最被动的那一个吧?”
“所以现在两种可能性依旧并存。”凌执梳理,“是宋茉莉不堪纠缠,动手除去姚寺乐,之后由叶苓帮忙掩盖行踪;还是叶苓因为嫉妒,亲手除掉姚寺乐,宋茉莉也一同遇害或者被她藏匿。”
凌执手机响起,是周斌:“凌队,我们到了。”
“行,我们马上到。”凌执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江离,“走吧,周斌他们到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加快的往门外走:“正好,我们去看看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假借爱的名义滋生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