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全员恶仙:我在异世登仙途 >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黑水坳
    出南城门往西南走,官道渐渐变窄,青石板路到了尽头,接着就是石子路。石子路两旁起初还有零星的庄稼地,越往前走越荒。土的颜色从黄变成褐,再变成黑。田地消失以后,路边只剩下些矮灌木和枯草,风刮过来,草叶伏地,像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蛇行。

    李十一走在最前面。何忠和丁横并排跟在后头,两个青牛镇的打手各背着一只麻袋,袋子里装着路上吃的干粮和几葫芦水。

    路越来越难走。何忠一脚踩进碎石间的凹坑,崴了一下,骂了一声,又赶紧压住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李十一,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以前真没来过?”丁横低声问何忠。

    何忠摇头:“陈安从不带我们来。每回都是他一个人去黑水坳,回来绝口不提。我只看他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直的。”

    丁横不说话了,把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掌心全是冷汗。

    李十一听见了他们的话,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陈安的账本上画过一幅极简的路线图,从青牛镇到黑水坳,出镇过两道山梁,再往南拐进一条由碎石堆成的岔道。那岔道入口藏在两块交叠的巨岩后面,不熟悉的人很难发现。

    翻过第二道山梁后,李十一停住了。

    “到了。”他说。

    何忠和丁横挤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两座灰褐色的山包夹着一道狭长的坳口,坳口被灌木半遮着,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看不见那条往下延伸的小径。坳口下方,隐约有炊烟升起来,在山谷间散成极淡的青灰色。

    “怎么进?”何忠问。

    “从坳口进。”李十一说,“到了下面,你们不要多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他带着几人穿过灌木,沿小径下行。小径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越往下走,空气越潮,一股发酸发苦的气味从谷底涌上来,混着烟尘和水汽,呛得人喉咙发紧。

    下了约莫百来步,路势平缓起来。几间灰扑扑的土坯房从雾气中显露出来,零零散散嵌在山脚和半坡上。墙是黄泥和黑石混砌的,屋顶苫着发黑的茅草。听不见鸡鸣狗叫,只有远处传来打铁般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他们刚踏上坳底的土地,旁边的山石后面忽然闪出两个人。

    一个独眼,一个瘸腿,手里各端着一把弓弩,弩头上的铁矢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那蓝光在雾中极显眼,像两簇鬼火。

    “什么人?”独眼喝问,弓弩已经对准了李十一的胸口。

    李十一举起周恒给的铜片:“青牛镇,找孙麻子。”

    独眼汉子歪着头,用剩下那只眼睛把铜片前后看了两遍,又打量了李十一一番,朝瘸腿的使了个眼色。瘸腿从腰后摸出一只竹哨,含在嘴里吹了三短一长。

    哨声尖利,在坳子里弹来弹去。

    过了好一会儿,坡上才懒洋洋地传下来一个声音。

    “让他们进来。”

    独眼放下弩,让开路。李十一带着何忠几人走进坳子。

    坳子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道窄口通向外头。中间是一块压实的黄土平坝,周围散落着十几间土房。平坝上堆着成捆的麻绳、木制的笼子、几口半人高的陶缸。那些陶缸的表面糊着黑褐色的东西,在灰白的天光下发出黏腻的光。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缸口打转,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何忠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丁横也把手从斧柄上拿开又握上,反复几次。

    李十一扫了一眼,便不再看那些缸。

    他走到平坝中央,抬头望向坡上。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从靠山的一间大屋里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带壳的花生,边走边剥。他下坡时脚步极慢,像在试探每一步能不能踩实。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个提刀,一个持棍,如同影子般贴着。

    孙麻子。

    李十一在陈安账本里见过这个名字,他想象过这人的长相,但没有一个画面符合眼前看到的。

    孙麻子个子不高,脸比常人窄一圈,两边颧骨高高耸起,像皮下面塞了两颗石头。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多,瞳仁少,看人时得先把脑袋偏一偏,像是要用眼角才能把人看清楚。皮肤很黑,坑坑洼洼的,像晒干的橘子皮。他笑起来,那些坑就挤成一团,看着比不笑还瘆人。

    “信呢?”他在李十一身前两步处停下,把剥剩的壳顺手扔在地上。

    李十一把信递过去。

    孙麻子接过信,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对着光照了照,这才“刺啦”撕开封口。他看信的时候,嘴唇跟着动,像在默念。看完之后,他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

    “周爷让你来的?”他问。

    “是。”

    “陈安呢?死了?”

    “死了。”李十一说,“以后这条线我跑。”

    孙麻子点点头,没显出半点惊讶。他朝李十一身后几人看了看,又看看李十一,忽然伸手在李十一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带着几分刻意。

    “既然周爷认可,我老孙没话说。进来吧,外面潮气重。”

    他转身往大屋走。李十一抬脚跟上,何忠和丁横也迈腿,却被那两个壮汉拦住。何忠正要说话,李十一回头道:“你们在外面等。”

    大屋没门,只挂着一块用草编的帘子。掀开帘子,屋内的气味更浓,除了汗味和酸腐味,还掺杂着一股辛辣的药气。屋里很暗,没有窗,只在房梁上吊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极短,光只够照出中央一块。墙角堆着许多木箱和麻袋,一直堆到房顶。几个铁钩从梁上垂下来,钩子上挂着深褐色的布片,像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

    孙麻子拖过两把木凳,在油灯下坐了一把,指着另一把让李十一坐。李十一没坐,他走到离孙麻子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在那些木箱和麻袋上停了停。

    “陈安在时,多久来一次?”他问。

    “一个月两次。”孙麻子又摸出一把花生剥了起来,“月中送人,月底收货。现在月中刚过,你来得不算晚。”

    “收货”两个字咬得不重,但李十一听得清楚。陈安不仅往黑水坳卖人,还从这里往外贩东西。

    “周爷让我把这条线接过来。”李十一说,“你手上有多少货,我要心里有数。”

    孙麻子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要数还不简单。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里屋走去。李十一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极窄的过道,下了两级台阶,进入一个半地下的空间。

    这地方比上面还大,用粗木柱撑着顶,木柱子上钉着一排铁环。贴着墙根,一溜摆着四只木笼,笼子有大有小,小的只到人胸口,大的能装下一家三口。笼子里关着人。

    李十一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过。

    木笼没有掌灯,只凭过道口漏进来的那点油灯光,笼中人的轮廓勉强可辨。靠近过道的笼子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再里面一个笼子,躺着三个半大的孩子,身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最靠里的笼子,有个人背朝外蜷缩着,像一截干枯的树根。

    李十一闻到的药气就是从这里散出去的。墙角堆着大包大包的草药,有些已经发霉。还有几张摊开的布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细长的刀具。

    “看见没?二十三个人。”孙麻子用脚踢了踢最近的一只木笼。笼子里的女人惊醒了,往角落缩了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极轻的“啊啊”声,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舌头呢?”李十一问。

    “割了。吵。”孙麻子说,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这批货是给城里那些老怪物准备的。他们要玩,不要听。也有的喜欢听,那就留着舌头。你有特殊要求,提前说。”

    李十一走到一个木笼前,蹲下身子。里面是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两条腿被砍断半截,伤口用黑布裹着。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见起伏。李十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这些货,都怎么处理?”他问。

    “看你的人要什么样的。老的,嫩的,会喘的,不会喘的,我们这边都能做。”孙麻子把花生壳丢在脚下,用鞋底碾碎,“陈安以前进的货,都是几块恶石一个。出手转个弯,最低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李十一没说话。他知道孙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地方出的是“耗材”,修士用来抽取恶念和血气的耗材。活着的时候可以反复抽,死了还能再拆成材料,一点不浪费。

    “我要都看一遍。”李十一说。

    孙麻子有些意外,但没拒绝。他提着油灯,带着李十一把整个半地下室转了一圈。一共二十三只木笼,男女老少都有,伤情轻重不一。李十一每到一个笼子前,都会停一停,像在确认什么。他动作不快,但眼神极利,孙麻子后来也收了声,跟在后面,不时打量李十一的表情。

    李十一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变化。那种平静,反而让孙麻子有些摸不透。

    “人,我先不定。”李十一看完最后一间,站在过道口,对孙麻子说,“今晚我住下。明天之前,你把人分好。能走的,不能走的,能活的,快死的,都给我标清楚。我要给周爷报账。”

    孙麻子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安在时,只管点数,不管死活。你倒是仔细。”

    “陈安是陈安,我是我。”李十一说,“这条线到了我手里,怎么走,按我的来。你不愿意,可以现在去问周爷。”

    孙麻子忙摆手:“别,别。您说得对,按您的来。我这就让小子们把地方腾出来,今晚您住上房。”

    他说完,朝外头喊了一声。一个半大的小子从暗处跑出来,低头站在他面前。

    “去把上房收拾出来,被子要用新的。再烧锅水,给这位李爷洗脚。”

    那小子应声去了。

    李十一回到地面时,天已经擦黑。何忠和丁横被安排在院子西侧的一间空房里,房内有一铺窄炕。李十一进了房,把门关紧,检查了窗户和墙壁。何忠凑过来,一脸惨白。

    “这地方太他妈邪了。我刚才在院里转了转,那几口缸里有东西在动。”他的声音在打颤。

    丁横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把前襟都打湿了。

    “缸里是人。”李十一说。

    何忠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瞪着眼看他。

    李十一没再多说。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晚会有人来试我们。你们俩装作睡觉,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动。刀别离身,但不要出手。出了事,我来处理。”

    “出了什么事?”丁横紧张起来。

    李十一回过头,看着他们:“孙麻子手底下,至少有四五个练气期的。外面还有两个放哨的。这地方看着松散,其实处处是眼。你们两个要是露了怯,他明天就敢坐地起价。”

    何忠吞了口唾沫,郑重点头。丁横也把水囊收起来,握住了斧柄。

    夜深了。

    李十一没脱衣服,躺在炕上,闭着眼,体内清心诀缓缓运转。到了后半夜,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是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李十一没动。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过了几息,又慢慢远去。再过一阵,远处传来竹哨声,三短一长,和白天听到的一样。

    李十一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月亮从云后露出来,惨白的光洒进坳子,把院中那几口大缸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张符纸,重新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他要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孙麻子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