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
主子,冤枉呐。虽是我经手去密查,但我也没告诉过主子以外的任何人啊。
谢一也是一脸懵圈地看向韩知微。
“世子不必多想。”韩知薇调整自己的心绪。
“臣女方才在惩戒房内正好听到世子与山长的交谈,顺耳听了一句军需案,或许是世子不小心自言自语也未可知。”
即便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总比直接告诉谢信说能听到他的心声要强,否则当她是山精鬼怪,让谢一直接一刀砍了。
只要她一脸诚挚认真,一口咬定,谢信也不好较真吧。
她需要一个台阶,也给谢信一个台阶。
谢信眉头微蹙地转向周庭鹤,似乎在求证。
周庭鹤亦是眉宇一竖,一脸疑惑地摊开双手。
谢信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忽地笑了一下。
不是轻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时,本能地流露出的、不自觉的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的光影映照在谢信身上,仿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有了实质写照。
【有意思。】
【无论如何得知军需案的消息,这个都不是普通人。】
【韩仁养出这么个女儿,倒是比他本人厉害多了。】
“说说看。”谢信转瞬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你为何觉得本世子该用军需案来帮你韩家?”
韩知微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是帮韩家,是帮世子自己。”
“哦?”谢信眉毛上挑。
韩知微继续说道:“护国公府与肃贵妃在朝堂上势均力敌,双方都在争取世子的支持。”
“世子现在把军需案亮出来,护国公府必然大乱,届时世子便可以从护国公府拿到更多的东西。”
“你说了那么多,还没说这件事对韩家有何好处。”谢信漫声道:“本世子为何要给你韩家做嫁衣?”
韩知微不慌不忙,声音掷地有声,“因为韩家会成为世子得力的左膀右臂。”
笑到最后的赢家,站他的队准没错。
又或许这话说得太过于直白,直白到连谢信都怔了一下。
“顾家在朝堂上根基深厚,肃贵妃在后宫盛宠不衰,三皇子如日中天。”
“况世子对当年金銮惊变、荣亲王薨逝一事,心有疑虑。世子若是想在朝堂上更进一步,光靠荣亲王一系的力量怕是不够。”
语落,韩知微心里七上八下,暗暗祈祷谢信不要揪着荣亲王一事追问。
因为她也不清楚内情,只因那狗作者剧情发展得慢,她还没看到核心。
为了堵住谢信的追问,韩知微继续叭叭,“世子乃天子近臣,力荐三五个官员不是问题。”
“但朝堂诸多官位,若世子事事亲躬,难免圣上不会猜疑世子有结党营私之心。”
“韩家虽然不大,但家父在吏部经营多年,甄别官员的能力是一等一的。”
“官员的升迁和任命,恰恰父亲还能说上一二。”
韩知微说完这番话,垂下眼帘,静静候着谢信的回应。
穿堂绕梁之风轻轻拂过,庭院静得槐花落地可闻。
时间久到韩知微以为谢信一言不合拂袖离去了。
良久,她才听到谢信的声音。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的小姑娘,如此胸有丘壑,韩仁知道他的女儿如此厉害吗?”谢信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家父不知道。世子是第一个。”韩知微语气坦荡。
这话是真话,也是她给谢信的一份“投名状”。
她愿意让谢信注意到她的特别,亦愿意成为谢信在朝堂上的一颗棋子。
前提是谢信愿意护着韩家。
韩知薇心里感慨:老父亲,您的位置是该向上挪一挪了。
但是该怎么挪,又怎么让父亲心甘情愿向上挪,还真是个大难题。
【十七岁!收了她,怎样?】
韩知微心里正犯愁,突然接受到这样猛烈的心声,蓦地一个趔趄。
见其如此失礼,谢信不悦地皱了皱眉。
【如此冒失。还是算了。】
【看那豆芽菜般的身板,清清冷冷,收回去还碍眼呢。】
【她需要韩家平安,我需要朝堂上的眼睛和耳朵,各取所需。】
韩知微静静听着谢信天人交战的嫌弃心声,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小半。
“军需案的事,我自有计较。”谢信抬起脚步,从她身边走过,衣袍带起一阵清冷的松木香。
“韩家能不能成为我的棋子,不在于你说什么,而在于韩仁能做什么。”
“至于今日之事……”
谢信走到庭院门口,忽地停住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护国公府那边,若事不可为,且放宽心。”
韩知微知道事成了,深深躬身一礼:“多谢世子。”
她没有听到谢信新的心声,但在他转身那一刻,她听到了非常轻、非常轻的一句。
【韩知微……这个名字,本世子记住了。】
——
这边,护国公少夫人林氏来得比韩知微想的还要快。
一辆朱漆华盖马车停在书院门口,随行仆从众多,排场之大。
林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了马车,四十多的妇人保养得当,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悍气。
柳怀恩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如今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哪里还坐得住?
“周庭鹤?”林氏一进书院便开始发难,“让他出来见我!”
“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山长是怎么当的?我儿子在他的书院里被人打成这样。”
声音远远传开,书院的学子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韩知微正站在惩戒房门外,听到这声音,声色不变,理了理衣襟,朝正堂走去。
韩知微并没有看见谢信的身影,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没有走远。
他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狼来了。】果然,谢信的心声从左侧廊柱下传来。
韩知微目不斜视,没有朝廊柱看一眼。
走到前院时,林氏已经领着人闯进了正堂,周庭鹤被堵在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韩知微适才跨进门槛,林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
“你便是韩家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