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档案?
陆沉在心里冷笑。布切尔这老狗是在试探他。一旦他真的去查,学校的网络立刻就会留下痕迹。布切尔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是想把他当成探路的炮灰。
而且,陆沉根本不需要去查。
他比布切尔更清楚魔爪女在哪,也清楚五号化合物的源头。
只要卡准时间节点,在黑袍小队查到仁慈医院之前,他自己先去一趟,把那里的超能力婴儿挨个摸一遍,那才是真正的丰收。至于火车头,等他大腿被喜美子打的骨折的时候,再去复制他的极速能力也不迟。现在去掺和,纯属浪费时间。
“我做不到。”陆沉语气平静地拒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你再说一遍?”布切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我做不到。”陆沉关上储物柜的门,“我现在的处境很微妙。沃特的高层正在考察我,我现在去查一个七人组成员的地下女友?。”
“你在害怕?”布切尔嗤笑一声。
“我在执行我自己的计划。”陆沉走出更衣室,走廊上的白炽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我正在设法打入沃特的核心圈。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中间容不得半点失误。你们现在的调查只是外围的小打小闹,别把我拖下水。”
“小打小闹?”布切尔咬着牙,“我们正在试图扳倒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连环杀手!”
“祝你们好运。别被人打烂了脑袋。”陆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布切尔盯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猛地一甩手,把手机砸在满是油污的墙壁上。塑料外壳碎了一地。
“这狗娘养的。”布切尔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坐在折叠椅上的休伊。
休伊吓得缩了缩脖子。
“看来你那个超人类保镖有个大计划。”布切尔走到休伊面前,双手撑在休伊大腿两侧的椅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拒绝了。连个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打入沃特核心?我看他是被沃特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正忙着给那群资本家舔屁股呢。”
休伊咽了口唾沫,试图往后躲,但无路可退。
“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向沃特告密。”布切尔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把我们供出去,换取他在沃特的锦绣前程。别忘了,炸碎透明人菊花的是我,但在沃特大厦里装窃听器的人,是你。”
“他不会的。”休伊脱口而出。
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语气中的坚定。
脑海中,那段被陆沉植入的虚假记忆再次浮现。“他和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休伊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布切尔的目光,“他也很仇恨沃特。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恨。他一定会是我们坚实的盟友。”
布切尔眯起眼睛,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懦弱的电器推销员。
“他打入沃特,肯定是为了当内应。”休伊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布切尔,也是在说服自己,“他在走一条更危险的路。他是在沃特的眼皮底下卧薪尝胆,在关键时刻,他一定会给我们提供致命的帮助。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乱他的计划。”
布切尔盯着休伊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冷笑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布切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把军用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如果他敢出卖我们,我保证,我会把他的肠子扯出来,勒死你这个天真的蠢货。”
休伊打了个寒颤,没敢接话。
与此同时。
戈多金大学,中央图书馆外的草坪。
阳光很好。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学生,有的在讨论超能力理论,有的在炫耀新买的限量版战衣。
被休伊认定正在执行“九死一生的打入沃特计划”的陆沉,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条长椅上。
凯特·邓拉普。
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兜帽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巨大的降噪耳机扣在头上,把外界的声音隔绝得干干净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紧紧包裹着双手,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陆沉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他在脑海中推演了几种搭讪的开场白。
直接聊能力?会引起警觉。装作偶遇借笔记?太老套。
对付这种防备心极重、内心又极度缺爱的人,不能顺着她,也不能太突兀。得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节奏切入。
陆沉迈开腿,径直朝那张长椅走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故意绕到她视线正面。他就这么直直地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凯特没有抬头。她只是把身体往远离陆沉的方向缩了缩,翻书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这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陆沉没有看她,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苏打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本《潜意识与行为控制》,第三章的论点是错的。”陆沉看着前方的草坪。
凯特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摘下耳机,但陆沉知道她听得见。这种降噪耳机挡不住近距离的说话声,更何况超人类的听力本来就比普通人敏锐。
“作者认为潜意识是可以被完全覆盖的。”陆沉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但实际上,强行覆盖只会导致精神崩溃。真正的控制,是引导。让目标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凯特缓缓转过头。
兜帽下,那双眼睛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警惕。
“你在跟我说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交流的沙哑。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陆沉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认识你。”凯特冷冷地说。
“可别这么说,陆沉。犯罪打击课上我们见过。”陆沉指了指她手里的书,“我只是对你正在看的东西有点兴趣。毕竟,在这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别人揍趴下的学校里,能静下心来看心理学的人不多。”
凯特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又看了看陆沉。
“这跟你没关系。”她说着,准备合上书离开。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陆沉突然抛出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凯特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灰黑的打扮,又摸了摸冰冷的皮手套。她这副样子,跟“心情不错”这四个字简直是反义词。
“你有病吗?”凯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平时坐在长椅上,背部是完全僵直的,双腿交叉得很紧。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态。”陆沉指了指她的腿,“但今天,你的双腿是平放的,肩膀也比平时放松了大约一英寸。虽然你依然戴着耳机装作不想理人,但你翻书的频率比前几天慢了。说明你今天不仅看进去了,而且没有那么焦虑。”
凯特看着陆沉,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多了一丝震惊。
没有人会观察她这么仔细。在这个学校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凯特的声音低沉下来,双手攥紧了书本。
“我说了,我对心理学有兴趣。”陆沉靠在长椅靠背上,姿态放松,“而且,我觉得你那双皮手套挺好看的。虽然在夏天戴着有点热。”
凯特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手套是她的禁忌。是她能力的封印,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闭嘴。”凯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书本掉在了草地上。
她没有去捡,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陆沉没有去追。
他弯腰捡起那本《潜意识与行为控制》,拍了拍封面的草屑。
这只是第一步。
撕开她防备的口子,让她记住自己。对于一个长期处于自我封闭状态的人来说,被看穿是一种极其恐怖却又极具诱惑力的体验。她会害怕,但她也会好奇。
陆沉翻开书的扉页,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单词:怪物。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把书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明天,他就有理由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