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总经理,江拓野。”
苏禾觉得脑袋发昏。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跟当年那个自由散漫、狂妄不羁的江拓野不同,眼前这个人西装革履,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阴沉的沉稳。
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噩梦,从她拼命想要忘掉的过去里一步一步走回来。
江拓野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苏禾心里一紧,低下头躲开了。
新总经理的发言简短到令人意外,一共就两句话,“我叫江拓野。”“今晚请大家吃饭。”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空降的总经理意味着新的站队机会,意味着可能的人事洗牌,所有人都兴奋地交头接耳,除了苏禾。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江拓野来西港是为了什么。
鼎创科技在全国那么多分部,他偏偏选了西港。这不是巧合,苏禾心里清楚。
但如果被江瓒知道她的前男友空降成了她的顶头上司,以那小孩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要不要换份工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江瓒没有正经工作,家境也不好,如果两个人想要有未来,自己就必须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妈妈肯定不会同意她跟江瓒的事,可如果她坚持,如果江瓒能买套房,哪怕只是付个首付,他们也不是不能结婚。
苏禾想得很远。
她已经开始偷偷攒首付了。
这件事她没告诉江瓒,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所以,她衡量来去,得出一个不算体面的结论:这份工作不能辞。
在西港,交五险一金、月薪过2万的岗位不多。
她在市场部做销售总监,每个季度的销售分红相当可观,加上公积金可以用来还房贷,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的东西。
想来想去,她下了决心,只要江拓野不主动招惹她,她就当他不存在。
两个人最好还是做陌生人。
可她刚在心里把这个决定刻好,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苏总监,来我办公室一下。”
江拓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工位后面,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语气像是在叫一个普通下属,眼底却带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意味。
苏禾背脊一僵。
尽管一万个不想跟江拓野打照面,苏禾还是去了。
不光去了,她还把自己最近所有的项目进度表、市场调研报告和季度工作总结一并抱上了,做足了公事公办的姿态。
进了办公室,她就开始极其认真又专注地汇报工作。
从客户转化率讲到竞品分析,从Q3的销售目标讲到西港本地市场的渠道拓展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表情专业。
江拓野坐在办公桌后面,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尴尬的就是苏禾了。
她越说脸越红,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她捏着报告书的手指微微泛白,终于停下来,一字一顿地问他:“江总经理,还有别的事吗?”
江拓野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你一进门就先发制人,我还以为是你找我有事。原来,苏总监还需要听我的指示?”
苏禾被噎得说不出话。
不得不承认,那个燃烧了她整个青春期的男人,还是有些分量的。
至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就会自乱阵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对不起,江总。如果没有公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本就不该开口。
苏禾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江拓野的声音。
“苏禾,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找我。你以前总会找我的,为什么这次没有?”
苏禾的脚步顿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跟江拓野在一起的那些年,她永远是那个在身后追逐奔跑的人。
江拓野说科技兴国、半导体是未来的命脉,便兴致勃勃地选了芯片方向。
他的专业很对口,可苏禾不是。
为了追得上他的脚步,苏禾做了太多功课,转专业,学业从零开始啃微电子概论,找工作也只盯着半导体公司投简历,江拓野想去南城她就跟去南城,他要回上京她也开始看上京的公司。
当时的闺蜜骂她恋爱脑,说沉没成本越滚越大,最后就算她想抽身,也会因为舍不得自己的付出,变成江拓野的舔狗。
她不信。她笑着说,江拓野只是神经大条,他不是真的不珍惜我。
如果他知道我受了这么多委屈,一定会舍不得的。
他只是感觉不到。
是的。她一直是这样坚信着的。
江拓野在半导体的圈子里步子迈得很大,还没毕业就有顶尖的投资人来学校挖他创业。
他跟同班一个尖子生女生走得极近,那个女孩叫李穗安。
他们通宵做项目,她去送夜宵,推开门看到李穗安贴着他的耳朵笑,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亲密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生气了。
江拓野说,那都是公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神经兮兮?
苏禾信了,把委屈咽进了肚子里。
可委屈咽得太多,肚子就装不下了。
到最后分手的那一刻,苏禾仍然觉得,是自己不够包容,不是江拓野真的出了轨,只是她自己容忍不了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可现在,江拓野在说什么?
她有些被气笑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受委屈。也知道我是在冷战。你知道我会自己消化好了乖乖回来,所以才故意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地等着?”
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些什么,明明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伤口早就结痂了。
可此刻那股火从胸腔里往上窜,烧得她眼眶发酸。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她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
她想起来早上给江瓒发的微信还没有收到回复。
万一这个时候他回了,她没看到,那小孩又要闹脾气了。
想到江瓒,她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算了,江总。下次工作时间就不要谈私事了。”
说完她伸手去拉门把手,便要走。
忽然,身后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江拓野的手掌从她肩侧伸过来,覆住了她握在门把上的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苏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拓野另一只手已经越过她的腰侧,反手一勾,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苏禾,别闹脾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就像大学恋爱的时候,他们前一秒刚因为晚上吃什么吵起来,下一秒他摸摸她的头随意哄两句就好了似的。
好像六年时间什么都没改变,好像她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原地等他的傻姑娘。
苏禾觉得好笑。
他凭什么觉得,六年过去了,她还跟以前一样?
“江拓野。”
她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名字。
江拓野微微一怔。
多久没有听到她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线,缠住他左胸口某个空了很久的位置,猛地收紧。
他感觉呼吸都窒了一拍。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国外的这六年,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到底缺了什么。
江拓野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如果不是隐隐意识到了这个答案,他不可能放弃国外打拼多年的一切,飞回这片土地。
他是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和超强的执行力回来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她像以前一样,回到他身边。
他笑了,刚要应声。
下一刻,苏禾的声音淡淡响起,平静得让他笑容凝固在嘴角。
“我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