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悦大酒店二楼的“富贵厅”里,人声鼎沸。
这是江南市规格颇高的豪华酒店。
这里的消费对于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绝对算得上奢侈。
男生们的刘海,刻意遮住一只眼睛,模仿“非主流”的忧郁气质。
手里把玩着刚买的诺基亚或者索爱滑盖手机。
女生们则换上自以为成熟的连衣裙,甚至偷偷抹了口红。
酒店高级香熏的味道,硬是被这群学生身上的香水和香精味给掩盖了。
在这个充满炫耀与攀比的包厢里,阶级似乎在毕业的这一刻就已经悄然划分。
主桌的C位,毫无疑问属于今晚的绝对焦点——苏晚晴。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
一袭纯白色蕾丝连衣裙,将她少女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脖子上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个精品店淘来的仿珍珠项链。
虽然材质廉价,但在她那张确实称得上漂亮的脸蛋衬托下,依然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晚晴,你今天这身裙子太漂亮了吧,简直像大明星一样!”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微胖女生谄媚道。
这是苏晚晴的头号“闺蜜”兼狗腿子,王丽。
苏晚晴矜持地抿了抿嘴,用炫耀的语气说道:
“哎呀,随便穿穿啦,我妈非拉着我去商场买的,好几百块呢,我都说太贵了不想要。”
周围几个男生听了,立刻爆发出夸张的赞叹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对了晚晴,林言怎么还没来?”
王丽突然想起了什么,故意拔高了音量。
“他平时不是像个雷达一样,你走到哪他跟到哪吗?”
“今天这么重要的谢师宴,他居然敢迟到?”
提到林言,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好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还用问吗?林言肯定去给咱们苏大校花准备终极惊喜去了啊!”
“我听说市中心那家‘巴黎之恋’的限量慕斯蛋糕要三百多块钱一个,还得排好几个小时的队。”
“林言这小子,估计现在正满头大汗地护着蛋糕往这儿赶呢!”
“哈哈哈,我看今天林言肯定要当众表白了!”
“晚晴,你打算怎么回复那个痴情种啊?”
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苏晚晴心里冷笑了一声。
林言?那个每天只知道给她买早餐、打热水的穷酸跟屁虫?
她承认林言长得还算清秀,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就像一条忠诚的狗。
但那又怎样?林言的父母只不过是开破旧书店的底层人,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三百块的蛋糕就想打动我?这只是最起码的诚意罢了。”
苏晚晴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林言表白时的拒绝台词。
她要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对林言说:
“林言,谢谢你的蛋糕,我真的很感动。”
“但是我们现在还小,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希望我们都能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你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发了一张好人卡,既能完美维护自己冰清玉洁的女神人设,又能让林言继续死心塌地在大学里给她当免费劳动力。
一石二鸟,完美。
苏晚晴偷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依然没有林言的回复。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舔狗今天怎么回事?连短信都不回了,等会儿必须给他点脸色看看。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推开。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林言站在门口。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满头大汗,更没有众人想象中捧着昂贵慕斯蛋糕的卑微模样。
让所有人感到陌生和震动的,是他的眼神和气场。
那个曾经怯懦的十八岁少年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手里握着一束花的男人。
花不是玫瑰,而是向日葵。一看就是在路边买的。
全场屏住了呼吸。
主桌上的苏晚晴在看到林言进门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当她看到那束寒酸的向日葵时,眉毛立时拧在了一起。
“我的限量版慕斯蛋糕呢?!他居然敢空着手来?就拿一束破向日葵打发我?!”
苏晚晴在心里疯狂地尖叫,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原本准备好的“温柔善良”的面具几乎要绷不住了。
但理智告诉她,全班同学都在看着,这是她展现“女神大度”的绝佳舞台。
于是,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迅速调整好姿态。
她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一般,高高地扬起下巴,双手微微交叉抱在胸前。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林言走到她面前,她就会先狠狠数落他一顿,然后接过那束破花,原谅他的迟到。
“哟,我们的情圣终于来了!”
“林言,你这花也太寒酸了吧?蛋糕呢?”
“快去啊林言,晚晴等你半天了!”
周围的同学再次起哄,自觉地在主桌前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林言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主桌越来越近了。
苏晚晴的心跳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但她还是迅速换上笑容,红唇微启:
“林言,你今天怎么……”
林言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他就像是没有看到坐在C位、盛装打扮的苏晚晴一样。
林言没有半点讨好,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施舍给她!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从苏晚晴的身边擦肩而过!
苏晚晴半张着的嘴巴瞬间僵住了。
那句还没说完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包厢里原本准备鼓掌起哄的同学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一般。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林言径直穿过了光鲜亮丽的主桌,大步走向了包厢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坐着几个班里最不受人待见的透明人。
而在那个角落的最深处。
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孩,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
她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冷拼盘里的水果,默默地放进嘴里。
林言的脚步,停在这个名叫沈幼楚的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