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浩熙跑去前台付过钱,朝着宋兮颜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餐厅里,众人吃瓜不嫌热闹。
“要是当年邹家小少爷没死,今天继承邹氏的,就是他了吧,哪里还轮到邹俞池呢。”
“别乱说,邹总还在这呢。”
“话说,这个宋兮颜也挺可怜的,好心却酿成了大祸。”
“就是啊,还被道德绑架了这么多年。”
……
邹俞池愣了神,似有一瞬间的错觉。
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叫宋兮颜好心送邹逸轩去医院?
那场事故,的确发生在去往市中心医院的路上……
如梦初醒般……
他捏着筷子的手力气渐渐大到指骨发白。
一旁的乔笙笙看着他,脸色渐渐发白。
三年前,是她告诉邹俞池,宋兮颜非要闹着开邹逸轩的车玩,结果半路出了车祸。
如今,梁浩熙就这样戳穿了她的谎言……
“俞池哥哥,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我也搞错了……”
邹俞池甩开她缠上来的手,离开餐厅前,狠狠瞪了她一眼,“乔笙笙,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吗?”
“不是这样的,我不清楚,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乔笙笙追了出去,结果男人开着车,与她擦肩而过。
这一幕落在那些餐厅的顾客眼里,顿时一阵唏嘘声。
经理走出来,“乔小姐,没上齐的菜还用上吗?”
乔笙笙瞪了他一眼,“滚啊!”
她站在马路上,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那部林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很好,这个宋兮颜,果然是个狐狸精。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
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喂,帮我找个人……”
……
邹氏,办公室。
男人隐在暗处,手里夹着根烟。
一旁的特助江辉汇报中:“据调查,当年是邹少爷约宋小姐出去,半路阑尾炎犯了,宋小姐情急之下才开车带邹少爷去医院的,而且那个时候宋小姐的驾驶证还有一天就到手了……”
“当年那场车祸,是货车闯红灯导致的……”
越往下汇报,江辉感觉空气越冷,男人周身的寒意几乎溢了出来。
顿了一下,江辉小声说,“邹总,当年并不是宋小姐闹着邹少爷要开车玩,是我们误会宋小姐了……”
邹俞池背靠在真皮沙发上,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烟头的火星撩到了手指,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沉默了许久,醒过来似的开口,“你现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离,他才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落地窗前。
街头似川流不息的河,每一个人化作墨点,小到看不见。
三年了,他从未想过她是无辜的……
当年的事,其实只要他费点心思查一下,就会知道真相的。
可她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也讨厌他。
所以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解释……
一想到这,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腔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
……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早就到了下班时间,整栋大厦空荡荡。
电梯门缓缓打开,邹俞池走出来。
一楼是财务部。
他站在窗户前,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里面透着的灯光,和女人纤瘦的身影。
从前,他知道她讨厌他,只会轻蔑一笑,她有什么资格。
但现在,她就像远处的灯光,他能看见,却从来触摸不到。
没有资格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鬼使神差的,他推开了那扇门。
听到动静,宋兮颜回过头。
看见男人的那一瞬间,身子动了动。
“如果邹总是来监工的,大可不必,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哪怕今天是在财务部的最后一天……”
说罢,也不管男人来的目的,宋兮颜又埋下头,整理凭证。
邹俞池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纤瘦的那团人影忙碌着,桌子上摆满了需要整理的会计凭证、右手边还有一摞账本。
比三年前,好像是瘦了点。
她大学学的是财会专业,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也毕业满一年了吧。
认真想一想,除了脾气倔犟点,她没有什么缺点了。
明明还在不高兴,却还要赌气加班。
忙到现在,不累么?
犟驴一头。
他伸了伸手,想要摸一摸她,手顿在空气里,又缓缓缩了回去。
他又在干什么呢?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留在财务部么?明天不用离开了。”
宋兮颜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小小的,梦一样,“真的?”
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她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落在邹俞池的眼眸里刺痛无比。
就这么,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还有那个梁浩熙,有那点值得她喜欢的?
这个女人,品味太差!
想到这,他勾了勾唇,嘲弄道:“是啊,秘书的职位会有人来顶替你,我一点也不想你在我面前晃,碍眼!”
宋兮颜张了张口,想骂又骂不出口。
她就说嘛,他怎么会突然好心呢。
“随便,反正你能想通就行,既然知道我碍眼,那这三年,就应该把我扔得远远的,而不是把我困在你身边。”
“还有啊,无论你怎么恨我,我都接受,只因为你是邹逸轩的哥哥,我可怜你。”
话音未落,她有些后悔。
怎么又提到邹逸轩了呢?
在他面前,这个是禁忌。
空气冷凝了好几秒,邹俞池顿在原地。
可怜他……
小的时候,那群朝他扔烂果子的小男孩,嘴里时刻提醒着他——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邹俞池,可怜虫!”
“老子赏你的果子,偷偷拿回家吃吧!”
长大了点,原以为被接到邹家,他会慢慢走出童年阴影,可骂声依旧从佣人的口中传来——
“私生子啊,肮脏之物。”
“听说是他母亲爬上了邹先生的床……”
“怪不得那么年轻就死了,原来是当小三造的孽……”
“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好像可怜这个词,与他捆绑终生了似的。
现在,宋兮颜说可怜他……
只是因为邹逸轩才可怜他……
那个死了三年的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都比他高!
好,好得很啊。
想到这,他觉出喉咙发紧,胸腔里燃气一团怒火。
他很想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的吻下去,把她到折磨哭不出声来。
垂在身侧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他克制住冲动,忍了下去。
“宋兮颜,你就这么讨厌我?”
整个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宋兮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个问题太过奇怪,她从来没想过他会问出口。
她轻笑一声,“你在意么?”
她努力的想找出肇事司机,查清当年的真相,而他呢?每次一开口就把罪名定在她头上。
如果真的在意她的想法,又怎么会在那次宴会厅里,仅仅凭一条裙子,就断定她找野男人?
彼此的呼吸声在深夜里那么清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去多久,邹俞池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电话另一头传来江辉焦灼的声音,“邹总,不好了,乔小姐割腕自杀了!”
“老爷子让你赶紧去医院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