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终于清净了。”
苏寂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场如同修罗般的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他需要的仅仅是这一方清净,至于外界的腥风血雨,与他又有何干?
然而,这份清净就像那被火堆烤干的兔子肉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洞内的寂静。紧接着,是几声略显粗鲁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以及嗑瓜子的声音。
苏寂并没有睁眼,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微弱的震动。那是人体肌肉紧绷前特有的气压变化,再加上那股飘进洞里的、混合着旱烟和汗臭味的劣质气息,足以让他推断出——又有不知死活的客人上门了。
“喂!那小子呢?是不是往这山洞里钻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兴奋。
苏寂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兽皮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诸位大哥,恕不奉陪。本大爷正准备打坐练功,实在没空陪你们聊天。若是嫌寂寞,可以自己去后面山头搞点野味,我这洞里只有山兔骨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黑风寨二当家亲自下的令,抓着那小子,赏金千两!”
洞外顿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道人影举着晃晃悠悠的火把,挤进了狭窄的洞口。
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洞内布满青苔的角落,也照亮了地上那堆尚未燃尽的兔子骨头。
“人呢?哪有人?”
“诈尸了?”
喽啰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在石床上的苏寂忽然动了。
如果不说他动得快,那绝对是骗人的。只见他原本软绵绵搭在床边的右手忽然抬起,中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指风撞击声响起。
距离苏寂最近的一名喽啰,原本还在嚷嚷着寻找目标,喉咙处却毫无征兆地一凉。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却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场压制住,只能无力地洒落在地上。
下一瞬,这名喽啰轰然倒地。
“啊!”
其他喽啰惊恐地后退一步。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苏寂依旧保持着刚才躺卧的姿势,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懒洋洋地从兽皮下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那具正在抽搐的尸体。
“啧,这就是江湖路?毫无美感,全是血腥味。”
他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缓缓坐起身来。
此时的他,单手撑头,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就像是刚才大病初愈,连站都站不稳。
“妈的,这小子腿上有毒,走不动路!肯定躲在这儿!”
领头的喽啰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眼见手下被瞬间秒杀,顿时怒不可遏。他抄起鬼头大刀,狞笑着向石床逼近。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矮胖子吼一声,举起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就算是头牛也得两截。
苏寂看着那落下的刀锋,嘴角抽了抽。
“大哥,能不能换个姿势?这菜刀横着切肉,我是没法吃了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破布鞋轻轻一点地面。
这一点,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苏寂的身影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刀锋踏前一步。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凭空“扭曲”了一下,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
紧接着,那矮胖子的刀势突然落空,紧接着,苏寂却像是一只轻盈的雨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矮胖子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大刀当啷落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半边身子竟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好身法!”
围观的喽啰们发出一阵惊呼。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古怪了。那不是轻功,更像是一种……看不懂的步伐。
苏寂站在矮胖子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扭曲的脸,脸上带着一种看智障儿童的无奈表情。
“我说了,我这腿脚不好,使不上劲。你非要逼着瘸子跳踢踏舞,你不累我也累啊。”
话音未落,苏寂右手成爪,扣住了矮胖子的咽喉,像提线木偶一般轻轻一折。
“咔嚓。”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矮胖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两腿一蹬,便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苏寂嫌恶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洞里的空气是被这帮人的汗臭味熏坏了吗?真是糟糕透顶。”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剩下惊慌失措的喽啰。
“怎么?不走了?还要继续吗?我也没工夫陪你们玩捉迷藏,我得回去补觉。”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睡眠的烦躁。
这种“强者的傲慢”再加上“病弱的伪装”,成功地让这群喽啰产生了极度的心理恐慌。他们是强盗,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但他们遇到的对手,既不硬拼,也不求饶,就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让他们心里发毛。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七八个喽啰顿时慌了神,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向洞外逃窜。
苏寂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废物,连给我热身都够呛。”
他随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似乎想要把那些灰尘拂去,但手指却只是轻轻在虚空中划过,仿佛那里真的沾染了什么难以洗净的污秽。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有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好身手。”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彻山间,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苏寂背对着洞口,侧过头,看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来人一身青色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子,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周莽。
周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青衫少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是何人?竟敢杀我寨中兄弟?”
苏寂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困惑。
“二寨主?你是说刚才那群像猴子一样的家伙?我觉得是误会。他们非要闯我的洞,还大喊大叫,我怕他们扰我清修,就顺手送他们一程,谁让他们笨手笨脚的。”
“放肆!”
周莽大怒。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手下曾统领数百人,何曾受过这种气?尤其是对方那副轻蔑的态度,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我看你是找死!”
周莽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大地都随之震颤。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狂涌,双臂肌肉隆起,竟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虎虎生风,拳风所过之处,连洞口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怕是连山壁都要被轰个窟窿。”
苏寂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身体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周莽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那一瞬间,苏寂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向前一扑。
这一扑极快,极险,如果不躲开,就会直接撞在周莽的拳头上,不死也得残废。
但周莽没有动。他死死盯着苏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对方要送死,那就成全你!
“噗!”
一声轻响。
苏寂的手掌按在了周莽握拳的手腕上,指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了周莽的“列缺穴”。
这一招,名为“点石成金”,是他根据《北冥残功》中零星的一页笔记,加上自己那诡异悟性,硬生生拼凑出来的杀招。
周莽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手腕瞬间钻入体内,原本狂暴的真气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啊!”
周莽发出一声闷哼,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硬生生停
那股寒气顺着经脉疯狂乱窜,周莽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体内原本奔涌如江海的狂暴真气此刻竟如决堤之水般溃散,再也无法凝聚。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动作慢条斯理却又精准无误地封住了他的要害,原本笼罩在他头顶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完了……”
周莽想挣扎着爬起,可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他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全是气的。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下山捡个果子都能遇到这么个神经病。”
苏寂轻叹一声,嫌弃地收回了手指,顺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大汉,而是一块擦鞋的抹布。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路中间的一堆烂肉,随后提起衣摆,迈开步子从周莽身上跨了过去,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喽啰。
他懒得再去管身后的动静,目光扫向路边的灌木丛,迅速伸手摘下一把沾着露水的野果。这味儿虽冲,但也聊胜于无。
拿着野果,苏寂头也不回地走向山洞的方向,步伐慵懒散漫,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给地上那一群人一个潇洒又颓废的背影——仿佛只是在经历一场毫无难度的早市买菜,到此为止,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