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开车驶向周宥资别墅的方向。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跑这一趟。明明昨晚才见过面，明明他那个冷淡的样子她已经看了三年，明明去了可能还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捞不着。
可她还是想去。
早秋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周宥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黄了一半，几片叶子从她脚边打着旋儿卷过去，簌簌地响。
季诗情穿过前院，推开客厅的木门，管家王姨正弯腰在收拾餐桌，见到是她，脸上浮出一个客气的笑：“季小姐来了。”
季诗情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往餐桌那边扫了一眼，随后停住了：“哎，王姨，好好的早餐怎么给倒了？”
王姨脸上带着些为难的神色：“季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先生似乎心情不太好，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饭。我刚刚去佛堂请他吃早餐，他说没胃口，让我倒掉。”
季小姐，先生很少这样，我们也不敢多问。您要是方便，去看看他吧。”
“从昨天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她又确认了一遍。
“一滴水都没沾。”
“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忙吧。”
“诶，好。”
季诗情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通往后院的门，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佛堂那边一点隐隐约约的影子。
门半掩着，透出一线香火的气息，还有一道端坐着的人影，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厨房戴上了围裙。
周宥资爱喝粥，她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于是为了追他，她从皮蛋瘦肉学到海鲜粥，再到南瓜小米，试了一大圈，最后发现他最爱吃的是牛奶燕麦粥。
做法不算复杂，就是费工夫。
砂锅，牛奶，小火，全程不能离人，得拿勺一直搅着，一停就容易糊底。
秋天上午的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她手腕上，暖融融的。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着砂锅壁的轻响和牛奶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也跟着锅里的泡泡一起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不吃饭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在乎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万一他心里其实是在意的，只是他从来不肯说呢？
毕竟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永远淡淡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表露。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猜测对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想了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暖暖的。
她将粥盛好放在餐桌上后，便朝着佛堂走去。
佛堂的门还是半掩着，她走到门口，脚步轻了半拍。
随后推开门，在他身后站定，试探问道：“我做了牛奶燕麦粥，你......要不要喝点？”
话出口的同时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她大概率得不到他的回应，或者他连头都不回，只淡淡说一句“放着吧”，让她自己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毕竟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很多次。
话落，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他缓缓睁开眼：“好。”
季诗情愣了片刻，才把那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接住。
“那我去端过来，你在这儿吃也行，温度刚刚好。”
“不用，去餐厅。”
“哦，好。”
季诗情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往客厅走，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餐桌上，白瓷碗端正地放在中间，旁边搁着小勺，碗里还有一缕热气往上飘。
季诗情绕到桌子对面坐下，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他手上，看他将那一串紫檀佛珠从腕上摘下来，端起了那碗粥。
他喝得很慢，但并不勉强，一口一口地，很是认真。
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把勺子搁进空碗里，季诗情刚要问他要不要再添一点，他却抢先一步道：“还有吗？”
季诗情眨了一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有，我去帮你盛。”
“不用。”他端起碗默默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
第二碗见底的时候，季诗情坐在对面，整个人有点失神。
她认识周宥资三年，他最多的时候也才喝一碗半，今天竟然喝了满满两大碗，还自己走进厨房盛的。
看来是真饿了。
她盯着那个空碗看了好几秒，忍不住开了口：“你昨天怎么没吃饭？”
“没胃口。”
好吧。
又是没胃口。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道：“对了，晚上去你家，我真不用准备礼物吗？毕竟是家宴，空着手过去总觉得不太合适。”
她问过两回了，昨天周宥资来她家通知的时候她就问了一次，他说不用。但她总觉得那是客套话，周家那样的家庭，长辈面前礼数不能少。
周宥资抬起眼来看她：“我都准备好了。”
“嗯？”
“晚上的礼物。以你的名义准备的，在车里，到时候带过去就好。”
他替她准备好了礼物？
季诗情略感错愕道：“谢谢，你……还挺贴心的。”
“应该的。”
他说完，低头把桌上那串紫檀佛珠重新绕回腕上，一圈一圈地缠，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替他说那些他自己不会说出口的话。
季诗情看着他慢条斯理缠佛珠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的门有点不舍得出了。
她想多待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也好。
可她真的太困了。
晚上还要去周家，她必须得回去补一觉。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裹了裹外套，往车那边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那扇落地窗后面，他坐在餐桌边，灰白色的衬衫被秋光染上一层薄薄的金，周身矜贵却不张扬，像一幅传世已久的古画。
秋风从她耳边卷过去，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
她很难说清楚，周宥资身上吸引她的那股气质到底是什么。
在商场上，他果决、沉稳、不留余地，从不失手。
可坐在佛堂里的时候，整个人又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所有的锋利都收进内里，面上只剩下温润和疏淡。
这两种东西搁在别人身上可能是矛盾的，可搁在他身上却浑然一体，无论哪一面，都让她挪不开眼。
她笑了笑，转过身，拉开车门，后视镜里，那栋别墅的轮廓一点一点往后退，落地窗后面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周宥资看着窗外空了的车道，停了很久，才垂下眼，把佛珠重新拢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