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瞬间死寂。
连周遭细碎的风声都尽数消弭,落针可闻。
沈棠溪眉眼明媚,唇角扬着极致漂亮温柔的笑意,眼波潋滟,宛若春日桃花盛放。
可出口的每一句言语,都淬着彻骨的寒霜与杀意。
这般极致割裂的反差,狠狠砸在一众下人心头。
众人僵跪在地,方才慌乱磕头的动作骤然停住,浑身血液凝住,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尖。
心底的震惊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不停,旧记忆与眼前的景象不断冲撞。
就连吉祥如意两人都心生担忧。
往日的大小姐是什么模样?
生性怯懦,性子软得任人揉搓,看见一只窜过的老鼠,都要吓得往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便是被下人顶撞,受了委屈,也只会红着眼眶忍下,半分狠话都讲不出来,更遑论拿性命言语震慑下人。
可眼前这人,笑容明媚,说起抹脖子、取人命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好似不过在闲谈茶点。
巨大的落差压得众奴才喘不过气。
他们暗自惶惑,莫不是小姐今日重伤了三小姐,自知大祸临头活不长久,索性破罐子破摔,才变得这般疯魔乖戾?
不然怎么会判若两人。
从前连杀鸡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人,如今张口闭口便是性命二字,说得云淡风轻。
先前心底那点轻视,暗自笃定她依旧是软柿子的想法,此刻被恐惧碾得粉碎。
人人止不住发抖,头埋得极低。
谁也不敢抬眼去对上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疯魔至此,生怕下一刻琴弦就落到自己脖子上。
看着满地奴才噤若寒蝉,连半句辩解的胆量都没剩。
沈棠溪缓缓直起身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似是无奈的慵懒。
“看来,你们是当真舍不得对自己下手。”
她话音微顿,那双盛满春光的桃花眼骤然亮得愈发明媚,灼灼生辉。
可眼底深处,是更坏的凉薄漠然。
“无妨,我素来心软,便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清冷的嗓音缓缓漫落庭院。
“你们在场所有人中,只要有一人,肯亲手割下旁人五指,便可算作戴罪立功,继续留在琉香院当差,既往不咎。”
闻言,众人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
不等众人回神,沈棠溪唇角笑意更深:
“至于剩下未曾动手,也未曾立功的人——尽数拿琴弦抹颈谢罪。”
她目光扫过一众魂飞魄散的奴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记住,琉香院的人,非死,不得出。”
院中空气几乎凝固,方才还盘算着投奔沉水阁的一众下人,此刻面如死灰,彼此慌乱对视。
一边是割去旁人五指苟活,一边是引弦自刎,两条路,没有一条是生路。
有人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青砖上,牙齿止不住打颤。
方才一心逃离琉香院,万万没有料到,想要走,竟要付出这般惨烈代价。
阶下跪着的吉祥也不由得心头一颤,悄悄抬眼望向自家小姐。
她知晓小姐要立规矩,却没有想到会逼到这等地步。
如意依旧垂首,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小姐不是真要逼得这群奴才死伤,是要碾碎他们心中那点攀附叛主的念头,震慑旁人。
下人们互相躲闪对方的目光,下意识的护着手。
谁也不敢先动手,谁也不愿做第一个被伤害之人。
庭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息声。
沈棠溪静静立在廊下,并不催促,明媚的笑意还挂在眉眼。
死寂庭院里的僵持,终究被极致的求生欲彻底撕碎。
一众下人被生死抉择逼得彻底疯魔,人人眼底皆是惶恐与贪婪,再无半分同院情面。
不知是谁先乱了心神,哭出了声。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男仆猛地扑身向前,一把攥住地上那截锋锐断弦。
他眼底赤红,早已被活命的执念冲昏头脑,根本来不及细想后果,只死死认准唯一的生机。
下一瞬,他攥着冰冷锋利的琴弦,疯了一般朝着身侧就近的女仆仆猛冲过去!
那女仆完全猝不及防,脑子还停留在惊惧恍惚之间,连躲闪的动作都未曾做出。
寒光一闪,琴弦掠指而过,锋利堪比利刃。
唰——
清脆又凄厉的割裂声骤然炸响。
五根纤细的手指应声齐齐落地,滚落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猩红热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指缝疯狂流淌,染红脚边青砖。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破庭院死寂,凄厉绝望,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颤。
那女仆仆疼得浑身剧烈抽搐,整个人瘫软在地,死死捂住残缺的手掌。
周遭所有人瞬间僵住,呼吸骤停,看着地上滚落的断指与刺目的鲜血。
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彻底吓破了胆。
阶下,吉祥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狠狠一震。
唯有如意垂眸静看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就是小姐要的震慑。
不用亲自动手,只需抛出一道生死抉择,这群心怀二心,趋炎附势的鼠辈,便会自相残杀。
今日这满地鲜血,惨痛下场,会成为所有人刻入骨髓的梦魇。
从今往后,琉香院之内,再无人敢对主子有半分轻视,半分叛心。
廊下,沈棠溪立在原地,明媚桃花眼静静望着满地血腥乱象,脸上笑意未减。
那名伤人的男仆看着倒地哀嚎的女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恐惧。
他猛地松开攥着琴弦的手,将那截染血的断弦狠狠扔在青砖地上,癫狂般放声大笑:
“我活下来了!我可以留下来了!我不用死了!”
笑声张狂又凄厉,尚未落定,变故陡生。
身侧一名早已被恐惧逼疯的女仆骤然扑出,飞快一把抢过地上带血的锋利琴弦。
求生的贪念压倒了一切理智,她眼神狠戾,毫不犹豫抬手一挥!
寒光掠空,精准扫过那名狂喜未歇的男仆手掌。
又是一道冰冷利落的割裂声响起。
五根手指应声脱落,滚落血泊之中。
“嗷——!!!”
凄厉无比,堪比杀猪的嚎叫声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