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我骨头里刻着封神榜 > 正文 第6章 黑西装男人
    从工具房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沈墨多了一个心思。

    他先是拐弯抹角地问了好几个孩子。问的方式很讲究——不问“你知道姜小白吗”,而是问“听说街尾有个卖碎骨片的,真的假的”,用“听说”开头,对方如果不知道,就说“那可能是假消息”,不掉面子。在福利院,直接打听事容易被记住,被记住就容易惹麻烦。

    问到第四个孩子的时候,一个叫刘小满的十岁男孩压低了声音:“你说姜小白?我知道。街尾那个摆地摊的,专门卖来路不明的碎骨片。拿钱就能买,买了就能试,不管你有没有检测资质。”

    “零纹值也能试?”沈墨问。

    “谁管你零不零的,”刘小满耸了耸肩,鼻涕流到嘴唇上,他吸溜一下吸回去,“姜小白只认钱不认人。不过墨哥——”他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里带着善意的不忍心,“你要是真零纹值,买了碎片也刻不进去。碎片不是钱的问题,是刻不进去就是刻不进去。以前也有人试过,零纹值的买了碎片往骨头里扎,扎得满手是血都没反应。白花钱。”

    沈墨没接话。但他在心里说:白花钱也得试。

    如果正规纹刻检测说他零纹值,那他干脆自己找碎片试。检测仪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道理。老周那句“不应该”让这个道理从猜测变成了确信。

    万一刻得进去呢?万一他的骨头只是和检测仪不对付,跟碎片反倒能对上呢?万一——他的骨头需要的不是检测仪能检测到的碎片,而是检测仪检测不到的碎片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开始算钱。

    福利院干活的报酬少得可怜。扫一次走廊三块,洗一次食堂盘子两块,整理一次仓库五块。

    他一个月的收入不到五十块。平时吃饭都紧巴巴的,偶尔攒下来一点零钱,都藏在床板底下一个旧铁盒里。

    盒子里还压着一张他在垃圾堆里捡来的旧版纹刻图谱残页——上面画着一个哪吒残纹的简化结构图,纸张残缺不全,但主体的几根纹路线条还算清晰。他捡回来研究了很久,每条线的走向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数了数铁盒里的钱。一百零八块。攒了大半年的家底。

    姜小白的碎片价格他打听过了——最低档的基础碎片起价八十。质量好一点的,一百到三百不等。他的钱只够买最差的。最差的也行。先试试能不能刻进去,能刻进去再攒钱买好的。

    这天下午,沈墨收拾好钱,打算去街尾看看姜小白的摊子。

    他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外套——还是福利院发的灰蓝色旧外套,但这件洗得勤,领口的污渍没那么重。他把钱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用别针别住口子。福利院周围不太平,有小偷专门蹲在巷子口偷孩子的零花钱。一百零八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丢了就等于丢了半年的希望。

    他没有走正门。

    翻的是后墙。后墙在福利院西边,挨着垃圾站和杂物间。墙不高,一米二出头,红砖砌的,砖缝里的水泥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用手指一抠就往下掉渣。沈墨双手撑在墙头上,右脚蹬着砖缝,一使劲翻了上去。他蹲在墙头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一条灰色的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出声。脚底踩在巷子里的碎砖头上,硌了一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外走。

    巷子很窄,两个人对过都得侧身。两边的墙壁上糊满了各种小广告——“高价回收骨纹碎片”、“纹刻强化速成班”、“帮你搞定纹刻检测”,有些广告纸已经掉了半边,剩下半边在风里哗啦啦地翻。墙根处长着几丛野草,叶子蒙着一层灰,颜色发灰发暗,看着像假的。

    他刚走到巷子拐角,脚步停住了。

    福利院后门开着。

    后门是铁栅栏门,平时锁着,钥匙在管理员手里。这扇门只用于收垃圾——每天早上清洁工来拉垃圾的时候开半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锁的。

    现在它开着。

    李院长站在门口。

    李院长平时很少来后门。后门通向垃圾站和杂物间,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他是院长,应该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文件,应该在会议室里给孩子们开会念名单,应该在任何正规的、有桌椅的地方——而不是站在垃圾站门口,在一堆黑色垃圾袋和废旧纸箱中间。

    他在和人说话。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沈墨本能地缩回拐角。背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只眼睛——一只眼睛刚好越过拐角的砖墙边缘,看清巷子里的情况。

    男人背对着他。

    西装笔挺。不是那种商场里买的成品西装,是定制的——肩线贴肩,收腰精准,下摆正好到xx中间。面料在灰蒙蒙的巷子光线下泛着低调的暗纹,像是极细的条纹,要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皮鞋擦得锃亮,鞋跟踩在巷子里的碎砖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修剪得整整齐齐,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

    站姿端正。不是普通人松松垮垮的站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双脚微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种站姿让沈墨想到教材里纹刻管理局官方照片上的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箱面反着光,箱体上有一道黑色的密封条,看起来不是普通行李箱——是专业级别的密码防护箱,通常用来装贵重物品或者危险品。

    箱子的握手处有一个指纹锁,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李院长站在男人对面。姿态很不对劲。

    平时在福利院里威风凛凛的李院长——那个站在食堂前面念文件时清了五秒钟嗓子的李院长,那个对赵天磊的挑衅视而不见的李院长,那个让孩子们站成三排听他训话的李院长——此刻微微弓着腰。

    不是鞠躬,是下意识地缩着,肩膀往前塌,双手交叉在身前,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头低着,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点头哈腰。

    像是在汇报工作。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在听训。

    沈墨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距离太远,巷子里又有风,风把声音碎片吹散了。

    但他捕捉到了几个字——男人说了“骨纹数据”四个字,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李院长回了一句,声音又低又急,只听到了“……这个月”和“……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说的是什么不太正常?哪个孩子的数据?还是地下室里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继续看。

    第一,李院长的手在抖。不是冷——今天虽然阴天,但温度不算低。是紧张。他的手指在手腕上不停地搓来搓去,指甲掐进了皮肤里,在手背上留下几道白印子。

    第二,男人说话的时候,李院长不停地点头。频率快得像鸡啄米,每次点头的幅度都不大,但次数多——一句话能点四五次头。这种点头不是同意的意思,是“求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的意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男人转了一下身。不是转身要走,是换了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身体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沈墨看到了他领口。

    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是白衬衫,衬衫的领子挺括,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敞开的那个三角区域里,露出一个黑色的印记。

    不是纹身。

    纹身是平面的,是针扎进皮肤留下的色块。这个印记是凸起的,像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边缘不整齐,线条扭曲阴暗,不像封神纹路那样端正有力。黑色不是墨汁的黑,不是纹身颜料的黑,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在吸收周围光线的暗色,看着让人不舒服。

    它的线条在微微蠕动——不,不是真的在动,是视觉上的错觉,因为线条的扭曲程度太大,像是活的。

    沈墨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墙砖的边缘。砖头粗糙,硌得他指节疼。

    封神纹路是金色或白色的,代表正统力量。他在教材上学过,在检测仪屏幕上看过,在老周工具房的纹刻针上见过。金色象征封神人物的残念,白色象征本源骨纹的纯净。

    黑色——从未被提及。没有任何一本官方教材提到过黑色纹路的存在。但教材扉页上有一行加粗的红字他记得很清楚:

    “非封神之纹,皆属异端。见之,速报。”

    异端。黑色的异端。

    交谈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后,男人把密码箱换到左手,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红色蜡封封着。蜡封印是一个扭曲的图案——沈墨看不清细节,但轮廓和刚才看到的黑色印记有几分相似。

    李院长接过信封。双手接的——在福利院里,从来都是别人双手接李院长递过来的东西。他第一次看到李院长双手接别人的东西。

    他把信封揣进外套内袋,动作快得像做贼。揣完之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信封装好了,才放下手。

    男人转身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墨看清了他的正脸。

    斯文。儒雅。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框是极细的钛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温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从容的弧度。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年龄——可能是四十岁,也可能是五十五岁。嘴角带着一抹笑。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不是皮笑肉不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不在乎,因为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无足轻重”的从容微笑。

    这副面孔让沈墨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长相可怕——恰恰相反,男人长得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大学里的教授,像银行里的经理,像医院里挂专家号的主任医师,像你在街上碰到会点头微笑的陌生人。他看起来比李院长靠谱一百倍,比福利院的任何一个人都体面。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沈墨不安。

    一个穿得起定制西装、提着专业防护密码箱、领口有黑色骨纹印记的人,在一个破福利院的后门,让院长点头哈腰地递信封——

    不可能只是来聊天的。

    沈墨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砖,一动不动。他在福利院十八年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现在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男人走远了。皮鞋踩在巷子里的碎砖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背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垃圾站旁边的野猫舔完了爪子,打了个哈欠,跳上了垃圾桶。

    李院长还站在原地,手按在外套内袋上,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的肩膀松下来,从“缩着”变成了“塌着”——一种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松垮。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后门,把铁栅栏门重新拉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孔。

    沈墨靠在墙上等了整整两分钟,确定院子里没有脚步声了,才从拐角出来。

    他没有去追男人。也没有去质问李院长。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是察言观色,是闷声观察,是在别人以为他没看到的时候把所有细节记在脑子里。

    看到了不该看的,记住了就行。声张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他一个零纹值的废物,拿什么去质问李院长?又拿什么去对付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继续往巷子口走,脑子里却把刚才的画面过了一遍又一遍。

    李院长最近的行为确实越来越反常了。

    以前他虽然势利,但还算守规矩——该发的饭虽然少但会发,该修的灯虽然拖但会修。但这半年他变了。经常接神秘电话——沈墨亲眼见过他三次躲在办公室窗帘后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用词含糊不清,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总是很差。

    还有地下室。

    李院长出入走廊尽头铁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以前一个月去一次——每个月底的周五下午,拿钥匙开门,进去半个小时,出来,锁门。最近半年,一周去好几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半夜——沈墨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地下室入口方向的走廊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

    他曾经以为地下室只是个旧仓库,囤着福利院几十年的旧档案和破桌椅。现在看来不是。

    能让李院长点头哈腰的男人,和地下室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那个黑色印记是什么?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那个密码箱里装的是什么?那个男人是谁?李院长在向他汇报什么?“不太正常”说的是什么?

    沈墨走到巷子尽头,站在主街上。街上灰扑扑的,梧桐树的叶子蒙着尘。他正打算往街尾方向走——去姜小白的摊位——却发现街尾的巷口空荡荡的。

    没有摆摊的人。没有破布。没有碎骨片。

    今天姜小白没来。

    沈墨站在街口愣了半分钟。攒了半年的钱,翻墙出来,撞见不该撞见的交易——结果摊子没出。

    他把手从外套内袋上放下来。一百零八块还好好地别在暗袋里。算了,改天再来。反正姜小白跑不了,他的钱也跑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叫方济世。

    那枚黑色印记,是大妖纹刻的标记。

    那个密码箱里装的东西,和地下室封印着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箱子里装的是从墨骨会据点送来的蛟龙骨纹碎片,用来加固地下室的封印,防止里面封印的九尾狐残念突破枷锁。

    而方济世来福利院,不止是为了送碎片。他每年都会来一次,亲自检查封印的完整性。同时——顺便看看福利院里有没有适合纹刻大妖碎片的人选。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错过了沈墨。

    沈墨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从方济世面前躲过了一劫。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沈墨只是一个攒了一百零八块钱、想去地摊买碎骨片的零纹值废物。

    他翻过后墙回到福利院,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坐下来。天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要下雨的味道。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胎记温热。不是骨头里的灼热——是皮肤表面的温度,像是胎记本身在发热。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刚才方济世转身的瞬间,他左手腕的胎记突然烫了一下——不是剧烈地烫,是像被一根烧过的火柴头碰了一下,刚好够让他注意。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方济世的脸上,没顾得上胎记。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烫感的位置,正好是胎记中心那一点——就是半截骨头形状最粗的那一端。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胎记安静地贴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