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念看着屏幕上的那句“用什么来奖励他”,余光看了下四米外沙发上的靳砚舟。
为了严格遵守自己定下的“每天只聊半小时”和“绝不越界”的规矩,她马上回复:
【哥哥想要的奖励,梦里全都有,早睡早起身体好哦。[月亮]】
【今天的半小时陪聊份额已经耗尽啦。我这个苦命打工人还要继续给现实里的坏脾气老板打工,就不奉陪了。哥哥晚安。】
消息发送成功,她马上把旧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再打开建模软件。
四米之外,靳砚舟看着卡点跳出来的消息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面。
网上这位现在的胆子可以说是大得没边,现实里的那位却恨不得与他隔开整间客厅。
靳砚舟靠在沙发里,视线落到了落地窗前。林星念正对着平板电脑敲击代码,连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十二点整,林星念合上平板收好数据线,走到三米线外举起收款码。
“时间到了。今日陪护费,一千二百元,结账。”
靳砚舟没动,只朝茶几上手机抬了抬下巴:“自己扫,密码六个零。”
林星念拿起手机操作完成转账,确认收款后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离开,全程没多余停留。
第二天中午,经管楼讨论室。
周以川把一份市场数据投到幕布上,指着当中的红线区域:“我们下一阶段做老年金融防骗模型,需要高净值老年群体的真实受骗数据。和宁疗养院契合条件,下午有人想去做实地调研吗?”
林星念翻开笔记本,在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的欠款总额下算了一遍本月还款缺口,抬头问:“外勤怎么结算的?”
“每份有效问卷提成三百元,上不封顶。不过那边老人不好接触,被轰出来也正常。”
“我去吧。”
周以川把名单以及外勤证明递给她。
林星念收好资料:“只要给够钱,轰几次都算我的工作经验。”
下午下课,她刚走出校园,帆布包带就被靳砚舟扯住。
“跟我走。”
林星念回头抽出外勤证明递到他面前:“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要去赚提成。靳同学,你的花钱时段已结束,我不提供全天候服务。”
她用力抽回包带,恰好赶上进站公交车,转身跑了上去。
靳砚舟看着公交车驶远,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张叔的声音传过来:“少爷,老爷子让您今天务必去和宁疗养院看望程老太太,车已经在南门等着了。”
“知道了。”
靳砚舟挂断了电话,转身朝着南门走过去。
和宁疗养院三楼的VIP康复大厅。
林星念刚走出电梯,就听见了一阵争执的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业务员半蹲在程岚面前,举着烫金的宣传册:“程奶奶,这款量子磁疗轮椅售价三万八,每天坐满八小时,量子波就能深入膝关节,连康复训练都不用去做了。您现在签字的话,我们马上安排试用。”
“你把我当成三岁孩子来哄?”
程岚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什么量子波,少拿这些词语来糊弄我!”
业务员还想继续进行推销,林星念已经挤进了人群,把对方手里的宣传册给按住了。
“和宁医院设备采购公示目录,第十七页。”
她打开平板把采购数据以及成本曲线调了出来:“这轮椅的机身选用普通高碳钢,成本大概两千五百元。所谓的量子磁疗发生器,结构和市面上卖一百二十元的家用红外理疗灯基本一致,再加上包装以及人工,出厂成本不会超过三千元。”
业务员马上变了脸色:“你胡说,我们有这个专利证书!”
“外观设计专利并不是核心的技术专利。”林星念指着宣传册上的编号,“要是你坚持认为这个设备有医疗方面的功效,那就请把医疗器械注册证以及检测报告给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我现在就去通知市场监管部门来进行核验。”
周围的老人听明白之后,纷纷开始进行议论。
业务员见势不对,把宣传册抢了回去,灰溜溜地离开大厅。
旁边一位坐轮椅的王爷爷指着门口骂道:“我就说那小子油嘴滑舌没安好心!小姑娘,今天多亏了你,刚才老李头都准备去掏卡了。”
戴着老花镜的李爷爷拍了拍大腿:“可不是嘛,现在的骗子专盯咱们这些老骨头的钱包,要不是这丫头把账算得明白,我那几万块养老钱又得打水漂。”
程岚看着林星念,乐呵呵:“算账护工又是你。刚才说得挺不错,这帮人还真把我们当作钱多脑子坏了。”
“程奶奶,我今天代表京海大学金融防骗项目组,来进行老年理财以及消费陷阱方面的调研工作。”林星念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您愿意填一份问卷吗?”
“当然。”
程岚接过平板,很快地把问卷填完同时递了回去:“你们这个项目还有点意思。我可以把这层楼的老人都叫过来填表,都来当第一批体验官。”
林星念开心地进行问卷有效性的核对,后台马上记录下三百元的提成。
程岚越看她越觉得满意,把她的手拉住:“丫头,你这脑子赚几百块太可惜了。我有一个孙子,脑子不太正常但是钱多。你去帮我治治他的臭脾气,我私人给你开一份高薪。”
“谢谢奶奶,不过我的档期都排满。”
林星念认真地计算:“我有一份夜间的陪护工作,雇主脾气很差,每天是按小时来结算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傻钱多、脾气又大的网恋对象需要去应付,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程岚还没来得及继续去劝,康复大厅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靳砚舟拎着校服外套走进来,张叔跟在身后。
听见最后那句评价雇主的话,他的脚步微微停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林星念。
程岚抬起拐杖,朝着他扬起下巴。
“喏,就是他,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林星念抬起头,对上靳砚舟冷沉的视线,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