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岭,丁字峰营地。
冷风卷着地上的黄土和枯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大当家二当家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此时的林晚秋,看向吴道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以为这个底层土匪只是个唯唯诺诺的渣滓,可刚才吴道在大当家面前那种破罐子破摔、趁机敲诈物资的悍匪做派,却让她感到一阵心惊。
这家伙,好像跟山寨里那些只知道逞勇斗狠的草包不太一样。
“刀哥!刀哥!!”
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土匪就从一堆破烂后面窜了出来,扑到了吴道身边。。
这人个子不高,眼角带着一条刀疤,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齿。
正是吴道手下唯一的心腹,德三儿。
德三儿刚才在远处可是把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看着安然无恙的吴道,再看看跟在后面清冷高贵的大小姐,整个人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刀哥!您真是神仙转世,手段通天啊!”
德三儿抱住吴道的大腿,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睡了大小姐不仅没被大当家砍脑袋,反而成了咱们黑风寨的准姑爷!”
“刀哥太牛逼了!”
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土匪们也都围了上来,看向吴道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这年头,能把土匪头子的闺女搞到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少他娘的放屁!赶紧给老子站起来!”
吴道没好气地一脚踹在德三儿的屁股上,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都别他妈傻乐了!大当家下了死命令,今天日落之前,咱们山头必须拔寨,去清河城北坡驻扎!”
此话一出,土匪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谁都不是傻子,朝廷大军压境,现在去清河城驻扎,那不就是当炮灰吗?
更别说,北莽那边的铁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待在这枯骨岭可比清河城附近安全多了!
“不过大伙放心!我刚才已经向大当家要到了咱们昨天从清河城抢回来的那些女人,还有三百石粮食和兵器!”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土匪们,一听有女人有粮食,眼睛顿时亮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吃饱肚子、有女人睡,死也值了!
大伙立刻轰然应诺,跑去收拾破烂家当。
打发走手下,吴道一把揪住德三儿的衣领,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
“我问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些女人安置在哪?出岔子没?”
德三儿被吴道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拍着胸脯邀功:
“刀哥放心!妥妥的!昨天您吩咐过不让外人碰,我一回来就把她们全关在后山地窖里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不过,刀哥……”
德三儿突然凑近,那张猥琐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
“有话快放!”吴道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那个……地窖里有个娘们,脾气大得很。虽然弄得灰头土脸,但仔细一看,那身段、那模样,绝对是极品!”
德三儿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咽了口唾沫说道:
“不过这疯婆娘吵着闹着,非说自己是清河城吴家的少奶奶,还说……还说她是您刀哥的亲嫂子!这会儿正在地窖里寻死觅活要见您呢,您看这……”
吴道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嫂子?
这个词在黑风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现,简直比见鬼了还让人觉得荒谬。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德三儿,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的那个地窖走去。
德三儿见状,赶紧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跟在吴道屁股后面。
他心里犯嘀咕,刀哥这脸色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难看,难不成那个疯婆娘真是刀哥的什么熟人?
地窖的位置很偏,周围杂草丛生。
平时这里是山寨用来存放过冬地瓜和烂白菜的地方,这会儿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打开。”
吴道冷着脸吩咐。
德三儿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捅咕了半天才把那把大锁拽下来。
吴道顺着狭窄的石阶走下去。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挤作一团,听到脚步声,全都惊恐地往后缩。
毕竟这里是土匪窝,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
吴道的目光飞快的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紧紧抓着领口,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即便此刻状态极差,略显憔悴,却依然难掩她姣好的身段和雪白的肌肤。
在这群面黄肌瘦的难民堆里,她就像是一只落难的白天鹅,显的格格不入。
谢晴。
吴道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原主记忆中那些关于吴家大院的零碎片段。
没错,这女人真是原主的嫂子,
角落里的谢晴也死死盯着走下台阶的男人。
昨天在清河城被这帮穷凶极恶的土匪掳走时,她就远远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吓出了幻觉。
直到此刻,这个男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谢晴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断了线往下掉,娇滴滴的哭出了声。
吴道心里暗叹一声。
这世道,真是把人往死里逼。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探头探脑的德三儿,语气生硬的下了命令:
“你去伙房跑一趟,赶紧弄点热乎的吃喝过来,先给这些人垫垫肚子。别他妈把人饿死了。”
“哎,好嘞刀哥!”
德三儿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吴道走上前,脱下身上那件破皮袄,随手披在谢晴发抖的肩膀上。
“跟我走。”
他没多废话,带着谢晴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地窖。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吴道直接把她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安顿在自己对面那间还算干净的厢房里。
屋里生了炭盆,温度总算比外面暖和了些。
谢晴坐在木床边,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目光依然不可置信的在吴道脸上打转。
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身匪气的黑风寨土匪,竟然真的是吴家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少爷。
吴道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走到桌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吴道抿抿嘴,一肚子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几圈,最后只能化作一抹苦笑。
“嫂……嫂子。这事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听到这声“嫂子”,谢晴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
她双手捧着粗瓷碗,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吴道拉过一条板凳坐下,耐着性子等她哭完。
过了一会儿,谢晴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垠哥儿呢?”
吴道沉声问道。
堂哥吴垠,也就是谢晴的丈夫。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堂哥本是吴家最有才气的读书人,从小被寄予厚望。
可惜造化弄人,屡次乡试都不第。
后来一怒之下,干脆一把火烧了那些圣贤书,弃文从商去了。
提到吴垠,谢晴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