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不关张海娜的事。现在她更倾向于了解张家以前的事情,比如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藏在故纸堆里的秘密,像是埋在沙里的珍珠,等着她去一一发掘。
但也不妨碍在张海宁处理事情的时候,张海娜听到一些信息,像是不经意间飘进耳朵的风。
比如她前几年护送任务时遇到的那两个张家人。
那两个人确实是张家人,而且还是海琪姐的徒弟。这样算下来的话,那两个人是不是要叫她阿姨?
她辈分这么高了吗?
张海娜想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皱纹。
而且更让她心虚的是,在得知那个叫做张海虾的人鼻子很灵的时候。她回想起自己扔的那个臭瓶,黑色的液体在空气中炸开,那股味道..........想来当时对方应该很想死吧。毕竟那个味道可是她的特调啊,又是那么近的距离,味道该有多冲啊。
她甚至能想象到张海虾那张脸皱成一团的模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海娜不敢把她在胥城附近遇到他们俩的事情跟师父说。
怕被骂。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不是吗?
她咬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包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下一页资料,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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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天空在试探着垂泪,到了夜里便彻底撕破了脸,瓢泼般倾泻而下。
张海娜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巷口,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她脚边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倒映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像一地碎裂的镜子。
张怀远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的衬衣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他身后跟着张怀瑾,她低着头,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信息送到了?"张海娜问,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散。
"送到了。"张怀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水珠顺着他下颌的弧度滑落,"对方收了,没多问。"
"那就好。"张海娜将伞往张怀瑾那边倾斜了一些,"走吧,天气说变就变,雨太大了,早点回去。"
张怀瑾把头上拿下递给了张怀远,三人沿着巷子往回走。
这是一条老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处爬满了青苔,在雨夜里泛着幽暗的绿。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行,张怀远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背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像一道即将被冲刷掉的墨迹。
张海娜和张怀瑾并肩走在后面。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暖意。
"海娜姐,伞往你那边点。"张怀瑾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用,你前几天刚着凉,别再淋雨了。"张海娜说着,手臂自然地挽住了张怀瑾的胳膊。她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无数次并肩走路时那样自然。
她的指尖搭在对方的手腕内侧,隔着一层湿透的衣袖,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沉稳,有力,节律均匀得像一只精准的钟表。
张海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伞面微微倾斜,几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腹更深地陷入对方的手腕——寸关尺,浮中沉,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沉稳。太沉稳了。
不是浮而紧的弦脉,不是风寒束表时那种被风吹得乱颤的琴弦。不是她三天前在办公室里摸到的那根"弦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湿意"的脉。
那脉象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张怀瑾当时眼神飘忽地说自己吃了两碗生滚粥,因为她说"他拦了……可那家粥铺的虾饺太好吃了"时,鼻尖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那个脉象是浮紧的,是受了风寒的,是肺气不宣的。
可此刻她指腹下的这根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不见波澜,不见涟漪。没有浮紧,没有细涩,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病气。
这不像是一个刚生过病、还在喝药的人该有的脉。
这甚至........不是张怀瑾的脉。
张海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肩膀,钻进脊椎,最后在后脑勺炸开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雨还在下,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将"张怀瑾"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惨淡的轮廓。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可这不是张怀瑾。
张海娜心中笃定的道。
"海娜姐?"身旁的人侧过头,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
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在下巴处汇成一条细线,然后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那声音和张怀瑾一样,带着一点闷闷的尾音。
以往让人不自觉露出笑容的声音,现在却让张海娜遍体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