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呆在大队家里的姜建国,此时却并没有呆在家里,而是在大青县外面一处废弃的地主家里。
当年斗地主的时候,有些地主积极主动地把土地和财产上交给国家来保命。
有些舍了土地,偷偷卷了钱财跑了。
还有一些则是舍不得世代累积的土地和钱财,被国家强硬地没收了土地和钱财,没收的钱财,上缴国库。
没收的土地,发给没有田地的农民。
房子这些,也分给了那些穷得没有房子住,或者是房子不能住人的人。
有些人被批斗得老实了。
有些人承受不住批斗,死了。
这户地主则是走了极端路线,在国家来没收他的房子的时候,表面上规规矩矩地把贩子交了,实则晚上偷摸吊死在了家门口。
并立下了诅咒。
谁敢住进他家,他就让对方断子绝孙。
如此,谁敢住?
因此这房子便废弃了下来。
姜建国以前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因为他在绝望的时候,求神拜佛一点用都没有。
但自从姜宝儿回来后,他现在很信这些。
因此呆在这里总觉得阴森森的,心里害怕得很。
“大哥,各位叔叔伯伯堂兄些,你们要保佑我啊,我可是咱们老姜家的希望。”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建国听到这声音,心里更发毛了。
但看清楚推门的是人,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才散了许多。
他一脸谄媚地走过去:“谢同志,杨主任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敬业端着架子,在面对姜建国的时候,全然不似白天面对董泰山的时候那般亲和。
“今天,你们县的董泰山找到杨主任举报了你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纵子行凶。”
他对姜建国害得他大老远从市里下来,深更半夜地来找他传话,很不满。
杨主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抬举这样的蠢货。
姜建国大惊,暗暗咬牙,旋即就夸张地喊冤:“谢同志,我冤枉呀。”
“那董泰山怕是因为陷害我大儿子不成,所以心生怨恨,才找到杨主任恶意举报。”
该死的董泰山,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明天他就把董泰山爸妈的工作给他撸了。
撸了以后给孙定国老同志的后代,这样系统总不会劈他家宝儿吧……
姜建国现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思考一些会不会连累姜宝儿。
谢敬业出现在这里,姜建国冤不冤他心里很清楚,他懒得跟姜建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他还得回招待所睡觉呢。
“董泰山,我们暂时安置着,你自己想想这事要怎么办,我后天会回市里跟杨主任复命。”
姜建国好似看不见谢敬业对他的不喜一样,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多谢您和杨主任,谢同志您放心,后天我一定会把被冤枉的证据交给您。”
谢敬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没有再说什么,披星戴月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姜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打着电筒慢慢往老家的方向走。
心里琢磨着杨主任的为人。
杨主任在市里的名声很好,当年他就是找了杨主任举报的纺织厂厂长贪污。
后来他得知杨主任的真实为人以后,每次后背都会惊出一身汗,并多谢祖宗保佑。
如果不是纺织厂厂长那个花花公子儿子,不知死活地勾搭过杨主任的女儿,害得人家小姑娘差点稀里糊涂地失了清白,得罪了杨主任。
他大概就是现在的董泰山这样。
自以为举报成功,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安心地等待被举报的人倒霉,实则是在吃断头饭。
也不知道,上辈子杨主任有没有倒霉。
如果杨主任没有倒霉,他与其琢磨和钻研78年到来要怎么躲过一劫,还不如跟杨主任这种两面三刀的聪明人学。
姜建国和姜野是赶在吃中午饭之前,从老家回的县城。
姜宝儿看到姜建国,立即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具尸骨是谁查出来了吗?”
她有些急切地问。
张春妮也看向他。
她也想知道答案。
姜野抢先一步,唏嘘不已:“查出来了,是狗娃的妈妈。”
狗娃奶奶说狗娃妈妈跑了的时候,姜野已经大了,他清楚地记得狗娃奶奶但是说得如何的情真意切。
他完全没想过,狗娃奶奶是在撒谎。
“妈,您知道,狗娃妈妈是狗娃奶奶杀的。”
张春妮虽然早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还是做出了震惊的表情:“刘婆子为什么要杀狗娃妈妈呀!”
“狗娃妈妈那么好的人,又勤快,又孝顺,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养狗娃不好吗?”
说到这,姜野就兴奋了:“妈,您知道刘婆子的女婿在公社上班塞,刘婆子的女婿一早就瞧上狗娃妈妈了,以前白叔在家的时候,他不敢表露。”
“后来白叔不是死了么,刘婆子的女婿就有些藏不住了,想把狗娃妈给……”
给怎么,顾及着姜宝儿,他没有明说。
“刘婆子发现以后,觉得是狗娃妈妈勾引了她女婿,就趁着狗娃妈妈不注意,把她推进了茅坑,用粪瓢将她摁进粪水里,将人溺死了。”
张春妮听得窝火,骂道:“刘婆子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她都晓得维护女儿的婚姻,咋就不能对儿媳妇好一点呢?”
姜野有些反胃的道:“刘婆子哪里是为了维护她女儿的婚姻,您是不知道她和她那个女婿多恶心。”
“他们两个是那啥关系。”
他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说到那档子事情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姜宝儿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吗?
张春妮虽然也被恶心到了,但没有姜宝儿惊讶。
农村里头,不讲究的人多了去了。
这种跟丈母娘搞一起的,她先前也听说过。
她哀叹道:“可惜狗娃娘了。”
“狗娃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刘婆子这种,肯定要吃枪子的,狗娃以后可怎门办哟。”
原本有个烈士爹,不说以后前途光明,但背景是好的,可现在有一个这样的奶奶。
刘婆子真是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