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尼禄 > 正文 第十一章 塞内加(上)加更!庆祝收藏过一千!
    “啪!”

    当着所有人(包括奴隶)的面,屋大维娅被梅萨利娜一耳光抽倒在地上。

    正如小阿格里皮娜所说,当月神狄安娜疲惫地驾驶着她的战车离去后,晨曦女神欧若拉便飞上了天空,随着祂将晨光如同花瓣般地洒向大地,酒神巴克斯的献祭仪式所带来的癫狂、混乱,血腥……立即荡然无存,消散的速度甚至远胜于林间的雾气。

    没有人提及那晚的事情,从凯撒到最卑微的奴隶,他们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祭司们治愈了布列塔尼库斯身体上的创伤,却无法深入到他的灵魂,他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那一夜,他看到、听到、嗅到和感知到的一切——化作了生着尖刺的藤蔓,叫他无法挣脱。

    尼禄无法确定他是否是知情者,但就算他是个知情者,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这样可怕而悖德的对待。

    布列塔尼库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以平复自己的痛苦,慢慢遗忘曾经加注在他身上的那些罪孽,但现实并不允许。

    皇帝何时起行,是早就确定好的。

    在罗马,每件需要做决定的大事都需要经过占卜。

    普通一些的事情,如出行,鸟占卜师可以通过鸟儿飞行的方向、云的色彩或者天气来判定;重要一些的事情,则需要举行献祭仪式,由肠占卜师们在祭坛上剖开祭品的躯体取出内脏来观察后做出决定;而那些直接牵涉罗马命运的大事,还要凯撒和元老们亲自前往神殿,与祭司们一同长时间祷告,献祭,焚香,寻求神明给出预言或是旨意。

    不过皇帝只是需要确定何时启程返回罗马时,简单的鸟占术就能给出结果,鸟占卜师观察了黄昏时分鸟儿飞行的方向,得出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个日期无法改变,除非有雷霆击打到大地或海洋。

    既然这两种异象都没有出现,无论是谁都无法阻碍皇帝的行程。

    问题是还在呓语和发狂的布列塔尼库斯显然经不起这样的长途跋涉。

    屋大维娅确实真心爱着这个弟弟,一向安静、顺从、像个影子的她,竟然鼓起了勇气,跪在母亲——皇后梅萨利娜的脚下哀求。

    梅萨利娜心头烦躁至极,她微微低头,注视着跪在脚边的女儿,女儿刚才被她打了一记耳光,却不敢呼喊和哭闹,只能颤着嘴唇不断流泪。

    而她的弟弟布列塔尼库斯,没有为她求情,也没有任何行动,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两只眼睛像磨花的玻璃球,呆滞地盯着前方,嘴角往下耷拉,面色灰黄,没有一点少年人的朝气。

    梅萨利娜出身名门、身份尊贵,又有着足以与小阿格里皮娜相媲美的娇艳容貌,被迫嫁给克劳狄乌斯已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而更让她不满的是,她为克劳狄乌斯生下的这对儿女几乎没有继承到她的聪慧与美貌。

    布列塔尼库斯的面容完全复刻了克劳狄乌斯,这或许可以证明他的血统,但血统又有什么用呢?

    就连克劳狄乌斯也不喜欢这张面孔,而他的女儿屋大维娅也只能说是容貌端正——但问题是,她继承的发色依然是克劳狄乌斯的,平平无奇的浅褐色,看起来更像是个奴隶,而非一位贵女和将来的女祭司。

    或许在梅萨利娜的内心深处,还有着一份嫉妒,她十六岁嫁给四十多岁的克劳狄乌斯,对方又老又丑,还是个瘸子,那时候没人认为他能成为罗马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卡利古拉的命令下被处死。

    而这几天她已经从克劳狄乌斯口中得知,克劳狄乌斯有意让屋大维娅嫁给尼禄。

    无论她多么嫉妒小阿格里皮娜,鄙视她和她丈夫生下的那个怪物,也不得不承认,尼禄是一个极具魅力的少年人,甚至远胜于屋大维娅原先的那个未婚夫。

    这样一来,她对这双儿女的怜惜又减轻了一分,她冷酷地下令:“带上他们。”随后便登上了奴隶抬来的轿子,屋大维娅依然在哭泣,布列塔尼库斯则如同一个木偶般任人摆弄,奴隶们将他们抬起来,装进另一座抬轿。

    梅萨利娜用羽扇遮住了自己的面孔,露出了疲惫不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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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比我在庞贝剧院里看到的‘阿特拉笑剧’(一种由戴假面的定型角色演出的乡村即兴喜剧)有趣多了。”

    小阿格里皮娜一边舒舒服服地躺回靠枕堆,一边说道,坐在她身边的尼禄掀开了抬轿的纱帘——斜射进来的阳光并不强烈,也不刺眼——自离开宫殿的那一刻起,他们经过的每个地方,上空都设有丝绸的天篷。

    在罗马的共和制时期,如此奢侈地使用这种价值等同于黄金的织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直到凯撒在他的最后一次凯旋式上命令他的士兵这样做,自此之后,丝绸天篷成为了一种夸耀财富的方式,也是贵族出行必有的排场之一。

    丝绸的颜色并不统一,从晴空般的蓝色到玫瑰般的朱红色,再到牛乳般的白色、橄榄般的绿色与金子般的黄色,但各个绚丽、明亮、耀眼,在视觉上带给人们的刺激与震撼可以叫他们毕生难忘。

    而等他们来到码头,只见那平卧在海面上恭候皇帝御驾的,与其说是一艘大船,倒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行宫或岛屿。

    尼禄之前待过的小城就在海边,他也见过不少宽阔的商船与威武的战船,但它们根本无法与眼前这艘相比——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相信一艘船上竟能有宴会厅、回廊、露台,甚至还有葡萄树,是的,不是葡萄,而是葡萄树。

    它们被种植在真正的泥土中,枝叶舒展,叶片碧绿,上面垂挂着宝石般的果粒,下方摆放着舒适的卧榻。人们可以躺在这些柔软的坐具上,一边望着浩瀚无垠、波光粼粼的大海,一边倾听乐手演奏乐曲,饮着葡萄酒,还能随手摘下新鲜的葡萄来吃。

    这艘船的长度已超过两百罗马尺(约六十米),宽度则为六十罗马尺左右(约二十米)。

    不说建造,就算是推动这样的船只都不是件简单的事,除了五百名桨手之外,人们还要向西风神仄费罗斯献祭。

    祭品被割开喉咙放尽血液,祭司们将其中最好的部分供奉给西风神,然后把剩下的拿到厨房进行处理,在午餐的时候端上凯撒的餐桌。

    没错,那时候船上是有厨房的,是真正能生火的那种厨房,厨房所在位置的舱室为避免失火,墙面与地面使用了水泥。

    而后等到克劳狄乌斯走上露台,与他的妻子儿女、小阿格里皮娜以及尼禄共进今天的晚餐时,西风的使者如期而至,它鼓起腮帮,努力吹出一股强劲的风,原本平整的那灰白色船帆被它吹起,渐渐形成圆润柔美的形状,庞大的船身开始缓慢地移动。

    船桨伸出,没入水中,伸出水面,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只船桨稍快或稍慢,虽然看不见,但尼禄还是能够想象得到那些坐在桨手位置上的强壮男性是如何在口令或者哨子的指挥下,将这艘可怕的庞然大物推向罗马城外的港口。

    克劳狄乌斯仿佛有着很多张面具,此时他又是那个和善的近似于懦弱的老好人了,完全看不出他在对酒神巴克斯的献祭仪式中的疯狂和冷酷。

    这次除了尼禄之外,他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也受到了格外照顾,但他终究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在父亲的手伸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会瑟缩。

    躺在克劳狄乌斯身边的梅萨利娜也是言笑晏晏,找不出一点曾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往深渊的迹象。

    屋大维娅紧紧地抱着布列塔尼库斯,她不敢做些什么,更正确地说,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能够反抗她的母亲吗?能够谴责她的父亲吗?她甚至无法责怪尼禄,因为梅萨利娜原先的谋划就是要让尼禄身败名裂。

    小阿格里皮娜这次倒是表现得相当谦和,既不打断梅萨利娜与克劳狄乌斯的对话,也不催促尼禄去表现——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在之前的那场献祭仪式中,布列塔尼库斯已经在尼禄的面前一败涂地,而等回到罗马后,小阿格里皮娜更是会将那件事情大肆宣扬。

    或许有些人可能认为布列塔尼库斯是个受害者,但在罗马人中,畏惧甚至憎恶都能比同情更多一张选票。

    更妙的是,比起浑浑噩噩的布列塔尼库斯,尼禄显然更清楚他们回到罗马后将要面对着什么——他虽然对小阿格里皮娜放任那桩阴谋的行为十分不满,但他还是决定暂时与自己的母亲谈和,单就这一点,小阿格里皮娜都不由得骄傲了起来。

    因为没有完全将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的缘故,她是最先发现不对的——一个黑点正在迅速地向他们靠近,她马上直起身体:“警戒!”她高叫道。

    禁卫军也发现了,纷纷拔出了短剑,架起了弓弩。

    这个黑点并不是从陆地来的,也不是从海面上来的,而是从空中来的。

    “凯撒,”有人喊道,“那是一只哈耳庇厄!”

    克劳狄乌斯点了点头,他虽然老迈,眼睛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阅读中不复年轻人的明亮清澈,但这只哈耳庇厄的速度非常快,几乎转瞬之间便从草籽那么小膨胀到餐盘那么大,那近似于深黑的羽翼表明这并不是一个塞壬,而是一个哈耳庇厄。

    尼禄站了起来,他认出那只哈耳庇厄是谁了。

    它正是卡普里岛上那群哈耳庇厄的首领,也就是给了他羽毛的那只。

    而作为神灵的后裔,除非它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否则没人敢轻易射杀它。

    这只哈耳庇厄停在了距离露台有着一段距离的横桅杆上。

    克劳狄乌斯看向尼禄:“你认识她?”

    “我在卡普里岛狩猎的时候,曾经遇见了一群哈耳庇厄。”

    “哦。”克劳狄乌斯想起来了。

    在那场狩猎中,他的解放奴隶维鲁奇索斯派给尼禄的奴隶一个也没回来——他们不幸遇上了一群哈耳庇厄,这只是一桩小事,维鲁奇索斯向他禀报后,他只嘱咐对方调给尼禄更多一些奴隶。

    反正尼禄没在这场意外中受伤或丧命,皇帝当然也不会去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但现在尼禄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你去看看吧。看她需要些什么?”

    尼禄走了过去,他可以确定,这只哈耳庇厄就是曾帮助过他的那只,他举手致意:“向海神尼普顿的子嗣致敬!”他喊道。

    哈耳庇厄笑了笑,她的声音是很优雅,甚至美妙,但鹰身女妖的形象让这个动听的声音变得有些诡异。

    “我要感谢您赠送给我的那支羽毛,它帮助我逃脱了一场厄运。”尼禄低声说:“这让我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回报?”

    “让我跟着你就行。”哈耳庇厄直言道。

    尼禄顿了顿:“为什么?”

    哈耳庇厄的笑容加深,“我想你是想问,我是否在此之前就知道了些什么。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是的。西风神仄费罗斯与最初的哈耳庇厄缔结了婚姻,而我们以及阿喀琉斯以及他的两匹飞马坐骑都是祂们的子嗣。

    风无处不在,它带来了新鲜的空气、花朵的芬芳和战场上的血腥,当然也能够带来人们所说出的每一句话,有些时候它们会如同一些鲁莽的小鸟一般被我们捉住。

    而当我看见你时,我便认为这是帕尔卡(命运三女神)给我的启示,我们的命运之线缠绕在了一起——如果放任不管,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它们就会松脱。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它们搅得更紧一些——你或许会感到迷惑,但你应当知道神灵的后裔一向相当任性而自由。

    你带我回罗马,我可以为你探听消息,做你的耳目,我相信你会需要。”

    “你要跟我去罗马。”

    “是的。”

    “我还能够给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哈耳庇厄有很多只。”

    尼禄当然不会反对,他并不是在罗马长大的,与那些贵族、官员、元老院议员的儿子们几乎毫无关系,他们没有那些从小培养起来的情分,也没有将来必然会形成的紧密联系,愿意支持他母亲小阿格里皮娜的人或许有,但小阿格里皮娜并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够从她的篮子里拿走无花果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尼禄向皇帝请求,要将利比达接到罗马,又让色雷斯人回到他身边的缘故——他身边空空荡荡,这意味着他要为自己的利益做出一些努力的时候,就算是一个奴隶也未必能够任意驱使。

    他低头看了看,从短袍里的丘尼卡上撕下了一大块亚麻布,缠在手臂上。

    哈耳庇厄歪头:“你能抬得起我吗?我可不轻。”

    “试试吧。”

    哈耳庇厄闻言便先将一只爪子搭在了他的小臂上,而后又迅速地横挪了两步,一只爪子落在他的上臂,另一只爪子则按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哈耳庇厄体型庞大,尼禄必须侧着身体才能艰难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皇帝面露赞叹之色,人类当然是将哈耳庇厄等视作低自己一等的生物,但哈耳庇厄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或许在受到他们的供奉时,这些“神灵后裔”会愿意为供奉者提供庇护,但他们可不是供人豢养的牲畜,不会被轻易驯服,甚至稍有不尊重,都会带来狠厉的报复。

    一个还未正式成为祭司的人便能让一只哈耳庇厄长伴身侧,那不单单是极大的荣幸,就连克劳狄乌斯也多了几分荣光,他马上吩咐奴隶端来了更多的肉,哪怕哈耳庇厄直接站在了餐桌上肆意吃喝,他也不以为忤。

    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被皇帝认为是一个吉祥的征兆,他对哈耳庇厄投注了极大的热情和尊敬,哪怕还在航行中,哈耳庇厄的颈脖也早早戴上了专门为她打造的首饰。

    克劳狄乌斯甚至向她承诺,她将会在奥古斯都宫中拥有一个仅属于自己的房间。

    但因为哈耳庇厄不愿意离开尼禄,几经犹豫后,克劳狄乌斯只能将原先属于布列塔尼库斯的房间给了尼禄,并且允许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居室中的家具和布置。

    这两个房间位于奥古斯都宫的东部,紧邻中庭,原是奥古斯都的私人图书馆,奥古斯都曾在那里指导他的两个外孙阅读和书写。

    可惜的是,这两个孩子都不曾活到能够继承奥古斯都遗产的时候,这两个房间后来空置了很久,直到克劳狄乌斯乌斯成为了皇帝,他有了一个儿子,便将其中的一个私人图书馆改造成了房间,叫布列塔尼库斯在那里居住。

    他和他的妻子女儿则住在奥古斯都宫的西侧。

    这并非对这两位女性的优待,而是因为西侧是皇帝的私人空间,东侧则有面向外界的接待厅,朝向一个公共的柱廊庭院。

    皇帝在私人空间尽可以肆意妄为,而在他的允许下,皇后也能拥有很大的自由,但对于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来说,她需要的是恪守贞洁、行为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