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顾霆琛的越野车停在星海基金会的大楼下。
今天的大楼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
大堂里进进出出的,全都是穿着正装、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
“搞什么鬼?开年会啊?”宋千夏吐槽了一句。
顾霆琛亮出警官证,带着她直接上了顶楼的财务部。
刚出电梯,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跟财务主管交涉。
“不好意思,我们是联合审计组的。”
带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接到上面通知,星海基金会近期的账目存在合规风险。从今天起,由我们第三方团队接手全面审计。”
宋千夏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
动作真快。
夜枭这是想用合法的审计程序,把警方的调查挡在门外。
只要第三方出具了无问题报告,警方再想查就难如登天。
顾霆琛显然也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他没搭理那些人,直接走向案发第一现场,财务部的独立档案室。
档案室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两名留守的警员看到顾霆琛,立刻敬礼。
“顾队,里面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窗户也是锁死的。”
顾霆琛点点头,戴上手套走了进去。
宋千夏不想进去看那些无聊的纸质文件。
“顾队,我去个洗手间,顺便在楼层里转转。”
她打了个招呼,没等顾霆琛同意就溜了。
财务部这一层很大,除了办公区,还有一条长长的弧形走廊。
走廊尽头是休息区和洗手间。
宋千夏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全部都是最新的高清型号。
她摸出手机,刚准备写个小程序黑进去看看这几天的录像。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宋千夏的身体停住了。
前世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年的直觉,让她的雷达疯狂报警。
她顿住脚步,身体本能地靠向墙壁。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银框眼镜。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江城大学校徽的保温杯,臂弯里夹着一本牛皮纸封皮手账本。
宋千夏屏住呼吸。
地下世界里杀人的变态有很多,但像个文员一样到处溜达的清道夫,只有一个。
档案馆,白鸦。
白鸦胸前挂着一块蓝色的工作牌。上面用加粗的正楷印着“公益审计志愿者”几个大字。
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路过宋千夏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宋千夏浑身的汗毛倒竖。
白鸦臂弯里夹着的那本手账本,封皮微微翘起。
宋千夏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抹红色墨水。
档案馆的名录分为两部分,黑鹭负责用纸笔记录所有交易过的名单和组织架构。
而白鸦,负责清理那些被判定为异常的人。
一旦名字被红笔圈出,就意味着这个人即将收到割喉礼。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宋千夏手心全是冷汗。
她转过头,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
宋千夏大步跑向走廊尽头。左边是女洗手间,右边是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防火门有一道极小的缝隙,正在缓慢闭合。
楼梯间里只有声控灯在亮着,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跑得真快!
宋千夏在心里暗骂。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昨天外环路排水渠里的那具尸体,死因是割喉礼,今天白鸦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星海基金会的顶楼。
这绝对不是巧合。
保洁员刘阿姨死在顶楼的财务室,大概率是因为她撞见了白鸦。
白鸦来找的,也是那份真实的账本,或者是那个失踪的出纳孟晓晴。
宋千夏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白鸦刚才看都没看她一眼,这就说明,白鸦现在的目标不是她。
档案馆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只清理越界人物。
只要宋千夏不去招惹她,只要警方的行动不干扰到白鸦的清理计划。白鸦就不会主动去碰阳光下的人。
但如果让白鸦知道,江城市局重案组的这个废柴实习生,其实就是那个早该死透了的千面。
或许她就会被当作怪物抓去切片研究。
况且顾霆琛是个讲究死磕到底的活阎王。
他要是顺着那条合金丝查下去,迟早会撞上档案馆这堵铁墙。
想到这里,宋千夏做了一个决定。
必须把这件事瞒下来。至少,不能让重案组卷进档案馆的浑水里。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门半开着。顾霆琛正在跟技术处的秦振海通电话。
宋千夏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门窗完好。地面有清扫过的痕迹。很明显是熟人作案,或者是死者主动开的门。”
顾霆琛语速很快,目光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柜上扫过。
“好的老秦,你带人过来做鲁米诺反应。看看有没有被清洗掉的血迹。”
挂断电话,顾霆琛转过身,正好对上宋千夏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他愣了一下。
刚才出去的时候这丫头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去趟洗手间,回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没了血色。走路的脚步还有些发飘。
“你怎么回事?”顾霆琛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宋千夏赶紧捂住肚子,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低血糖犯了,早上就吃了一盒泡面,连个卤蛋都没加。刚才在厕所蹲久了,起猛了有点头晕。”
顾霆琛没有马上接话。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实习生了。她平时为了几块钱的全勤奖能生龙活虎地跑完整个老城区。一盒泡面的热量绝对够她折腾一上午。
而且人在低血糖的时候,眼睛是散焦的。
但宋千夏现在的眼神,虽然在努力装可怜,但瞳孔深处却透着的警惕和戒备。
顾霆琛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的方向。
“你刚才在外面,碰到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