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我在澜城算夜账 >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北郊诊所只认一道疤
    北郊诊所不认识青川公司,只认识阮文山右肩那道疤。

    二〇〇一年仓库火灾后,他替消防人员搬水管,被倒下的铁架划伤肩膀。那时他还在临时司机表,登记真名,费用由顾北山个人先付。伤口缝十一针,病历写右肩外侧斜疤、旧骨裂和血型。

    后来阮文山以我名字去外地,诊所仍用真名。他每两年因阴雨疼痛复诊,顾北山有时陪同。收费册里一共六次,日期跨二〇〇一至二〇〇七。即使公司文件混了名字,医生看肩膀便知道来的是同一人。

    诊所不是权威身份机构,病历也不能证明所有合同归属。它只能证明一个具体身体在具体日期出现过。顾北山看重的正是这点:名字能借,伤疤不能借得一样。

    二〇〇七年最后一次复诊,登记员换新人,看阮文山带来的旧工作牌复印件,误把患者名录成贺青川。医生在病历旁手写更正“患者自称阮文山,旧档一致”,并让本人按手印。收费收据却已打印我的名字,没有作废。

    一张病历因此又出现两名。顾北山拿走错名收据,另让诊所开真名证明。若有人只得到收据,会以为我右肩有伤;若得到病历,才知道更正。

    顾北山没有把错名收据交公司,夹在自己的册里。他认为两张放一起能说明问题。墓碑筹备者后来只拿到十七份文件编号,没有诊所正文,说明顾北山保管至少挡住了这一层。

    周年宴前,北郊诊所接到一通电话。来电者自称青川保险部,询问贺青川二〇〇一年的肩伤与血型。登记员以隐私为由拒绝,对方准确报出收费编号和顾北山付款日期。诊所便给顾北山打电话核实。

    顾北山没有告诉我。他让诊所将阮文山档案改为本人或母亲书面同意才可查,又把收费册带回家。为什么隐瞒,他后来解释,担心一说,我会立刻把阮文山叫回白鹭,使对方知道电话已暴露。

    他想自己看谁还会来问。

    第二通电话没有来。三周后,墓碑送到酒店。旧港死者右眉有疤,右肩也有旧伤,血型与诊所一致。若那通电话是为确认替身,对方已经知道阮文山的身体特征,却仍需要确定我们保存多少旁证。

    诊所登记员记得声音不年轻,普通话平稳,背景有打印机声。这些特征太宽,无法指人。来电使用河内网络转接号码,追不到具体地点。方启荣、许盛和杜海都否认问过。

    顾北山的沉默使我们失去三周准备,也使对方没有因公司大动作而改变计划。很难说哪种结果更好。做局的人常以为掌握信息便能控制一切,实际每一次不通报也可能让无关者暴露在风险里。

    我后来问顾北山,若早告诉我,会怎样做。他说我会查电话、换宴会、找阮文山,最后仍用“示形”看谁动,只是自以为准备更多。他不完全信我的办法,尤其假酒之后看见我愿意让最赚钱的店作饵。

    我说停酒不是拿人作饵。

    顾北山回答:“车、店和名字后面都是人。你算到最后,容易只看见哪一项能承受。”

    这句话在阮文山死后才真正落下来。

    诊所册还有一项旧记录:阮文山二〇〇七年曾因失眠取过七天药,剂量很低,不足以致死。旧港认错书后来写他独自服药,正利用了这项真实病史。拿到收费编号的人未必见过全文,只要知道他取过药,便能写一个看似合理的死法。

    医生在旧港尸检初步说明里否定单纯服药。真正死因仍需调查,认错书便失去“自然解释”。这也是为什么幕后人后来安排钢钉、关押和多种互相冲突的动作:参与者各自用半份真资料,补了自己认为最稳的一层。

    北郊诊所没有替青川破案,也没有认识任何大人物。它只在多年里保留同一道疤、同一个真名和六次普通复诊。六十三处产业的电子账可以被人试密码,河内登记可以换负责人,一本小诊所的收费册反而成了最难改的东西。

    顾北山把册子放进布袋以后,仍每天到白鹭靠窗位置坐。他不参加周年宴筹备会,却确认自己会在八月十八日晚到场。活动公司给他安排主桌左侧,他改到靠后门的位置,说耳朵怕音响。

    有人在代理表上看见这一改动,第二天又把座位换回主桌。顾北山第三次改回靠门,没有签活动单。周年宴当天,他的主桌座位仍会空着,淡茶却照常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