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 正文 第9章 犟种
    翌日,天色沉阴,暑气敛去不少。

    碍于裴修突发心疾,苏缨没上山,却又闲不住,便想着去巷子后的土坡背几筐土。

    原没打算带上裴修,他却执意要跟着一道去,苏缨只好由着他。

    一人背了一筐土,回去的路上,还顺便花七文钱买了个小西瓜。

    苏缨一手抱着西瓜,一手牵着裴修的袖子,不时提醒他前面的坑洞,一路相安无事。

    回到院子,她先将西瓜放进井里镇着,回身时,裴修已经将竹篓卸了下来。

    肩上的衣物浸出两条血痕。

    苏缨怔了怔:“重你怎么不说?”

    裴修神情茫然,摇头:“我没觉着重。”

    “你受伤了。”

    裴修似是才察觉出异样,碰了碰肩头的濡湿,面色隐隐透着几分窘迫:“苏缨,我真没觉着重,肩上……是因我不常用竹篓,习惯了就不会了。”

    苏缨不再多言,取来一个白瓷瓶,问他:“能自己上药么?”

    “嗯。”

    将白瓷瓶给了裴修,苏缨便用院角的碎石圈出一小方地,将土倾倒进去,用锄头铺平。

    等裴修换了身衣物出来,苏缨已经背起竹篓往外走。

    “你去哪儿?”

    “背土。”

    “……不够么?”

    “嗯,还得走几趟。”

    裴修忙去摸索背篓:“等我,我跟你一道去。”

    苏缨回身,隔着不大的院落,看向他肩头缓缓渗出的血色,摇头:“我自己去。”

    说完她便走了。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盲杖触地的声响,不似往常从容闲适,连脚步声都显得紊乱。

    苏缨顿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裴修眉眼半敛,攥着盲杖的手蹦出几根青筋。

    却听脚步声朝自己而来,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由滞住。

    苏缨一言未发地看了他片刻,接过盲杖,牵起他的袖子,声音轻得像叹气:

    “犟种。”

    挨了骂,裴修却无丝毫恼意,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

    再两趟下来,他的肩头已然被磨得血肉模糊。

    苏缨木着脸给他上药,裴修全然不觉痛般,还兴致勃勃地问:“苏缨,你打算种些什么?”

    “萝卜,黄瓜,菘菜,豇豆。”

    “唔……”裴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下栽种,能挨过寒冬么?”

    “霜降前后便能收成。黄瓜、萝卜腌成酱菜,留到冬天吃。菘菜月余可采,与豇豆一样不耐放,吃不完可以到集市卖。”苏缨道。

    裴修静静听着,温声赞道:“苏缨,你怎么懂得这般多。”

    “……”苏缨面不改色,“你在县里随便拉个三岁幼童问,都不比我知道的少。”

    裴修笑得眉眼晴朗:“是我见识浅薄了,往后我会好好学的。”

    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苏缨觑他一眼,不说话了。

    “苏缨。”

    “……”

    “苏缨。”

    “……”

    “苏……”

    “……说!”

    “中午不做饭了,就吃西瓜,好么?”

    “嗯。”

    裴修微微仰头,半阖着眸子,轻声低喃道:

    “苏缨,你真好。”

    片刻的沉默后,房门传出一声轻响,裴修掀起眼皮,低低笑了一声。

    西瓜不大,苏缨将其剖成八块,与裴修一人一个矮凳,守着围起来的菜园吃。

    “西瓜籽朝墙角吐,来年兴许能吃上西瓜。”苏缨道。

    裴修当真蓄着力往远了吐,临了问:“真的么?”

    “猜的。”

    “……”

    吃完西瓜,苏缨拿锄头将西瓜皮碾碎,埋进土里当肥料。

    忙完转身,看见裴修垂着脑袋,捡了根树枝在土面写字。

    苏缨探头去看:“苏……是我的名字?”

    裴修点头。

    “‘缨’字这么复杂?”苏缨低声抱怨。

    裴修抿唇笑笑,又在她的名字旁写下四个字,苏缨只认识“子”字。

    “这是我的名字。”他指着同样复杂的两个字道。

    苏缨盯着看了半响,又问:“那旁边两个字呢?子……”

    “子望。”

    裴修侧头转向她,无光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我的表字。”

    裴子望。

    苏缨头回听说他的表字,还挺……朗朗上口。

    “苏缨。”裴修唤她,“想识字么?我可以教你。”

    苏缨默然。

    她自然是想的,只是光笔墨纸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说还得买书。

    裴修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食指在一旁的木桶里蘸水,在石板上写下“天地玄黄”四字。

    “先从《千字文》开蒙吧,也不用买书,我记得住。”他道。

    “《千字文》……”苏缨微微睁圆了眼睛,“一千个字,你都记得住?”

    裴修扬了扬唇,“嗯,我开蒙早,三岁便已学通了。”

    “……”

    三岁。

    苏缨三岁时才勉强会喊“爹娘”,她爹欢喜坏了,将她扛在肩头满村子转悠,逢人就说自家老七不是哑巴,是贵人迟语。

    苏缨看着地上缓缓消逝的水渍,舔了舔尤带甜味的唇角,轻声道:

    “好。”

    明舟进门时,便恰好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简陋却干净的院落,一双正当韶龄的少男少女并肩蹲着,脑袋挨在一处,似是在端详地上的物事。

    而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的苏缨,此刻神情柔和松弛,不时用食指在少年的掌心写写画画。

    盲眼少年眉目轻垂,唇畔的笑意温软。

    二人自成一方天地,生出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隔阂感。

    “缨姐姐。”明彩云甜甜唤了声。

    明舟恍然回神,再去看站起身的苏缨,面上已然恢复了疏淡,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他忽觉喉间发紧,平日里再伶俐的口齿,此刻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缨冷眼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二人,门后还怯怯躲着依旧鼻青脸肿的明九。

    几人僵持了片刻,明彩云悄悄用手肘戳了戳明舟的后背,压低声音道:

    “哥!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就在眼前,这个时候装什么呆头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