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素回过神来,认出为首的这个小厮正是在三爷容玠身边贴身伺候的青岑。
一时不明白,三爷寻常不管后院的事的,这个青岑也只是在外头帮三爷跑腿,怎么还会处理这些院子里丫鬟们的事?
再看那丫鬟,可真是被打的不轻。
容家这位三爷,据说早年先是走科举考上了进士的,后不知怎的又入了军营,挣下了好大军功。
从边境回来后,听说他利索地交出了兵权,皇帝很是喜欢,将他收做亲信,命他执掌大理寺,并兼任督查百官之职。
这个“督查百官”说起来可厉害了。
听说三爷手下有一支军队,不属于任何一军,直接听命于天子,瞧哪个官员不顺眼就上门去搜家杀人。
这几年,抄家的,下狱的,流放的,砍头的,灭门的,最严重还有凌迟处死的,在三爷手底下吃亏的大小官员实在是多如牛毛。
京城之中提起容家三爷,哪个不汗毛倒竖?
最离谱的还有人说,只要一提起容三爷容玠的名字,便能止小儿夜啼。
那种种残忍的酷吏手段更是花样百出,血腥不已,光听一听就叫人胆寒。
而如今一看,三爷手下的这些小厮,手段也是骇人的很!
眼见这丫鬟被打的已经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了,那口鼻里的血沫子还在呼啦啦的往外冒。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拼命地想活命,可越是喘气,那血就越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只流的衣襟上,四肢上,还有面前的地上,红彤彤的血东一摊西一摊的。
红素看着这些血,吓得浑身发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听得青岑说起这丫鬟是因为“药”的事被惩罚,她捏着怀里的那个小布包,更是牙齿打颤,只能拼命咬住。
青岑还在笑:
“若是人人都惦记主子的药,只怕这家里就要乱了,红素姐姐,你说是不是?所以三爷特意打了这丫鬟一顿,还要让各处的下人们都看看,看完了再送去乱葬岗让野狗吃……红素姐姐要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还要到下一家去让瞧呢……”
直到人走了好半晌,红素才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绕过地上那一大片血迹,软着腿,颤颤巍巍地往阮窈的偏院走。
一边走,一边摸怀里的东西。
被撞进水池里,这包辛苦得来的东西已经废了,这事若是被二太太知道,她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四爷那也一定会生气的吧?
一想到四爷生气不再理她,她就抓心挠肝一般难受。
可再想到刚才那丫鬟的惨状——这包东西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只怕也要被打烂,然后再扔去喂狗!
红素越想越是害怕,只欲哭无泪,回到偏院也不敢去见阮窈,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衣裳,再把那包东西仔细藏好了,这才往阮窈跟前去伺候。
阮窈正在做女红。
如今容珣新丧,从前那些鲜艳的衣裳不能再穿了,但再做崭新的衣裳瞧着也不像守丧的样,况且她也没那个钱,只能把从前的旧的素色衣裳拿出来穿。
但她入容府之前家中便遭了难,傍身的衣裳没什么好的,如今全都破破烂烂,只能自己动手修补。
红素见状便上前帮忙。
阮窈一边认真低头做活,一边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身上怎么也好像有点狼狈。
红素瞧着她。
今天外面日头晴好,暖融融的日光照进来,落在阮窈的侧脸上。
照得她映着日头的这一侧脸颊上显出一股粉粉的红润来,更衬得她唇红齿白,眉目宛然。
瞧着比平日里无端就多了一抹艳色。
因着这一抹艳色,阮窈即便未施粉黛,也有一丝动人的妩媚。
红素转念一想,阮窈今年好像还不到十八岁?
这会儿瞧着那红粉红粉的脸颊上还略微鼓鼓,带着一丝少女的丰润。而少女润嫩和妇人的娇美又交织在一处,一瞧之下,若是个男人,只怕瞬间就要心动。
红素瞧着,想到四爷容瑀对自己平素冷淡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平平无奇的相貌,心中愈发恨。
阮窈怎的如此好命?
她不高兴。
红素眼珠儿一暗,走上前来,开始跟阮窈解释自己被撞进池塘的事,然后着重讲了那被打的丫鬟怎样的凄惨,怎样的不成人形。
“姨娘是没瞧见,那血呀,流的满地都是,流到小桥上,又从小桥流到了池塘里,清凌凌的池塘水一下子就被染红了……”
“她还喘气呢,还想活呢……可惜只有出的气儿了……可一出气儿就更是流血,一张嘴啊,满嘴都是血沫子……”
阮窈的脸果然霎时就白了。
红素恍若不见,还在绘声绘色地描绘,接着又说到三爷容玠从前的那些事迹。
讲他怎么铁血手段抄别人的家,怎么挖心掏肺地刑讯逼供,又讲外面传说大理寺的牢房里有九百一十八种刑具,都是容玠发明的。
说他不抓人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天牢里研究刑具,沉迷时饭都顾不上吃,研究好了就随机从牢里抓人做实验,大理寺牢房里的尸骨比乱葬岗上还多……
眼见阮窈的脸色一分白似一分,红素心里高兴,这才后知后觉般住了口。
“哎哟,我跟姨娘说这些做什么,真是该掌嘴!姨娘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阮窈捂着胸口:“不行,我听着害怕,我得躺躺。”
红素高兴地走了。
阮窈在床上躺下,脸色却恢复过来。
二房的五爷是庶出幼子,今年才八岁,姨娘早早就没了,一个人生活在小偏院,要多苦有多苦,若是丫鬟真的克扣他的药材,打死也不为过。
她怕的不是这个,而是红素说起的关于容玠的那些事。
容玠在外的杀神之名她自是听到过,他庶子出身,家族全无助力,能爬到如今这个高位,没有手段怎么行。
只怕真如外界传言一般,他的手上早已血腥无数。
他这样的人,若捏死她这个小小的内宅妇人,岂不是如捏死蚂蚁那般简单?
再想到与这人打交道时他的喜怒无常,阮窈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容玠这样的人必须远离!
招惹他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逼不得已犯了错,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
吃过午饭,趁着府中人少的时候,阮窈取了银子悄悄往外去。
容珣给她留下能用的人不多,其中有一个是在二门处值守的一个名叫仁安的小厮,她想从外面买些私密东西找他便可,他信得过。
修复簪子这件事是她和乔氏的私密事,她不想被人发现,便亲自去见仁安。
将银钱给过仁安之后,瞧瞧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往回走。
谁知刚走上回廊,就瞧见不远处转弯处站着个人,那人影挺拔如松,不是容玠是谁?
阮窈心里一惊,想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