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冬至
我【张天赐】正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形单影只地行走在跨江大桥上。
当然,我并不是在享受晚上的江风,也不是在欣赏入夜后的江景,虽然江两旁建筑的灯饰非常美丽,但此时正值隆冬,迎面吹来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裂皮肤,在这种环境之下,不管什么样美好的心情都会被瞬间吹飞,再美的江景都如同过眼云烟般缥缈,不会在眼中残留下丝毫痕迹。
要问我为什么在如此“良辰美景”下却一个人独自走在夜路上,那是因为基友什么的只不过是路边的石头根本不需要,女人什么的根本就是会行走的白骨精,我早已看破一切。
哦,忘了说,本人【男】十八岁,应届高考生,青春正茂,可不是什么庙里头的老头,我家是个大家庭,经营一家小小的茶餐厅,家族环境比较复杂,在家里排行第四,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
哥哥独立分居,已婚并生育一个小孩。
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兄弟姊妹,那是因为我妈妈是港籍,孩子出生前回老家生的,我则是港籍内地生,家里经常会因为孩子应该在那边读书而争吵,但对我来说,日子过得好好的没必要往外跑,长大后到外面长长见识倒无妨,我虽不是土生,但是土长的内地考生,嘛,这些都是小事,现在怎么都没所谓了。
因为上述家庭原因,一直被姐妹围攻的我,对女人什么的早已经幻灭了!所以,我现在这么孤单,并不是找不到女性朋友,只是不想跟女人扯上关系,这个很重要,因为关系到本人声誉,所以在此特别声明!再加上本人是公平主义者,如果只跟一个女人交朋友,对别的女性就不公平了,大家说对不对!
好了,个人隐私就到这里为止,回到正题;我高考生一名,为什么三更半夜不呆在家里温书独自走在桥上?不良?夜游?当然不是,我可是万年的三好学生,拿有证书的乖宝宝,现在刚上完补习班回家的路上。
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冬天常见的厚重铅云将星光完全遮挡,月亮虽然很努力了,但也只能将淡淡的光芒透射下来。
桥上车辆疏疏落落,尾部喷出滚滚白烟呼啸而过,待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桥中部,抬头打量一下四周,人行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显得十分安静,嘴中吐出的热气化作一团浓浓的白雾,随着白雾飘散的方向,眼角轻易捕捉到一个倩影。
一个女人,不,一个美女,大冷天却穿着盛夏时才会穿的单薄衣服,手脚都露出来了,独自靠在桥的护栏上眺望着远处江景。
在桥上的灯光照耀下,她显得十分虚幻缥缈,就像随时会乘着夜风消散般,虽然只看到侧面,但凭借着引以为傲的1.5视力,那里靠着的绝对是美女,因为是出自已经对女人幻灭的我口中,所以绝对错不了。
因为生平第一次【认知】到美女,本以为补习导致脑袋神志不清,但再仔细看一下,那里出现的毫无疑问是美女,要问有美?那是有着像成熟麦子般金色的长发,只见她用手将胸前吹乱的长发往后轻轻一拂,略微卷曲的长发随风一荡,就像在平静广阔无边的麦田上,刮起了一波接一波排山倒海般的麦浪,扣人心弦;手背上裸露出的肌肤,雪一样洁白,在路灯映照下,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要将它捧在手上,用舌头来来回回仔细地亲吻检阅。
要问为什么我看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本人的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对方身旁。
好不容易压下从后抱上去的冲动,因为本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痴汉或者变态之流,之所以没抱上去,更不是因为对方好像发现了我并转过头来的缘故。
本人【张天赐】绝对不是变态,之所以产生抱住对方的冲动,这里头是有很深很深的原因,请大家务必要相信我,本人绝对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变态,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遍。
美女!不,这名女性,之所以能够背部靠着护栏却仍能够正面脸对江水,是因为她本人跨过了护栏,站着凸出护栏那只有一只脚掌宽的石台上,美女的半只脚掌已经悬空,而下面正是滔滔江水。
这该不会是跳江的节奏?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被人称为圣贤一般的我,也不禁动了凡心,不!是恻隐之心,打算伸出友爱之手,去拉对方一把。
有着地藏菩萨般大慈大悲侠义心肠的我,这时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咦?你问如果对方是个男的我会怎么做?如斯良辰美景,那种不解风情的事情,还是留待以后再慢慢探讨。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我,这个时候就绝对不能急躁,就像问姐姐们要零用钱的道理是一样的,动武是绝对要不到半个子,还要挨一顿揍,本人对女人这种生物已经十分了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可是过来人,天天周旋在姐妹之间经验丰富得很。
为了不刺激对方,我在对方身后一米处停下脚步,稍微镇定一下,然后清了清喉咙,做了下发音练习“咳咳”。
“美女该不会是明星,像您这般身材丰满,前凸后翘的美人可不多见!”
――盯!!对方用空洞的眼神看了过来。
咦,奇怪,平时只要这么称赞大姐,一定能拿到零花钱的。
咳咳――我很快重整旗鼓,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一阵寒风吹过,发现冻僵的鼻子已经被鼻水完全堵塞了。
“真好闻!您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这牌子香水很适合你!”
――――盯!!对方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过来。
咦,奇怪,明明二姐每次换了香水,只要称赞心情就会变好。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我再次清了清喉咙“咳咳”,张开双臂。
“你长得真可爱,过来哥哥抱抱!”
――――――盯,对方这次目光有了明显变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就像是看着不可燃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一定是错觉,明明小妹只要称赞她可爱,就会举起双手让我抱,该不会这家伙是外国货,所以【正常】的方法行不通,搞不好连语言都不通。
明白了,这已经攸关我面子上的问题,只能豁出去了,我正因为外语不怎么行,个人觉得外语成绩尚可,但妈妈那边不怎么满意,所以才要去上什么补习班,现在正是展现成果的绝佳良机,没错,想跟外国人沟通,最佳选择是国际通用语言【电影】!
别看我这样,没什么朋友,不,是我没去交什么朋友,但我也是时刻追赶着潮流,观看各种大片。
我试着从旁边跨过护栏,挪到她旁边,跟她几乎并排站着。见对方没动静,我就更加确信,没错,就是传说中“铁达o号”如梦幻般最容易打动对方的场景,“两人搂在一起站在桥头上望江”,我果真是个天才,这气氛应该没问题了,于是我伸出手打算去拉对方,果然,【电影】是世界通用的,外语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但问题却来了,没错,我拉空了!不!不!不!拉空只是小事一件,问题关键是,对方采用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躲了开去,那就是脚底往外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垂直往江面坠落。
咦!这该不会是我的错!我下意识地弯腰再次伸手往对方探去。
“手!伸过来!”我大声喊道,这声音已经是吼叫了,并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式。
本人运动神经还算可以,在被逼迫去上补习班前,经常混迹在学习的运动场,足球、篮球都有涉猎,总之就是个爱动的孩子。
直觉告诉我,只要对方伸手过来,还来得及,但事与愿违,对方对这边的叫喊完全没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朝外,右手反手捉住护栏,左手尽最大可能地往对方衣领抓去,眼看着就要捉到,但祸不单行一词,恐怕正是为这种时候而准备的,捉住护栏的右手只觉得一滑,身体往前一跌,右手上残留的触感告诉我,这不是单纯的打滑,护栏的油漆连同铁锈一起剥落了一小块。
“啊!啊!啊!”伴随着的惨叫声,我【张天赐】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自由落体的正确性。
这实在太恐怖了,虽然本市的山上有“蹦极”这种游乐设施,但我去买票时被告知票价的一半是意外保险时,我选择了放弃,当时应该先体验一下,在下落途中,我如此想到。
眼下状况可不是小小的蹦极可以比拟,由于是夜晚,月光被云遮去,桥上的灯光根本照不到江面,在下落过程中,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往下看去,漆黑的江面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静静地吞噬一切。
据说,人在极限状态下,感觉会被拉长,我现在正处于这种极限惊悚的状态下,人就像在云上飘着一样,上下左右已经分不清楚,感觉已经往下掉了半天,但终点却迟迟未能到达。
桥的中部是离江面最高的地方,到底有三十米还是四十米,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平时有大型的游轮在桥洞下经过,我这时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双手抱膝,额头顶着膝盖,全身缩作一团,尽量避免脸朝水面砸下去而失去意识这种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从这个高度落下,就算下面是江水,如果落水姿势不好,身体直直地拍在水面,摔个筋断骨折一点也不奇怪。
明明还没落入江水中,刺骨的寒意却游走全身,在这下落过程中,感觉人生已经轮回了好几遍,如果能活着回家,这趟深夜江上蹦极体验可是一辈子的谈资,前提是能活着回去。
这时,我突然想到,那女人先掉下去,只要细心听着入水声,这边可以提前有个准备,至少来得及做个深呼吸。
正感到稍微有点安心的时候,背部却突然传来冲击,吃了一惊,下意识猛地吸一口气,但冲入肺中的却不是救命的氧气,而是寒冷刺骨的江水。
此时,在我混乱的大脑中,盘旋的唯一念头是,那女人怎么了,完全没有听到她落水的声音,江上既没虫子的哇噪,也没鸟儿的鸣叫,十分安静,全神贯注下,不可能听漏才对!
受到冰冷的江水一泡,混乱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将救命的一口空气没能吸到的悔恨瞬间扔到九霄云外,感觉到跟江水初次接触最猛烈的冲击过后,身体还在继续往下沉。
我瞬间将身体展开,下沉的速度一下子减缓了不少,但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像山一样多。
因为现在是冬天的关系,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和棉衣,沾水后将会是沉重的负担,背上书包还没来得及扔掉,还有脚上的运动鞋,带着这些东西不可能游到岸上;考虑到江面跨度有两、三百米,也就说至少要游上一百多米,在这冬至寒冷刺骨的江水上;还有这里可不是游泳池,江上有浪涛;岸两边还有笔直的堤坝,就算游到岸边,也不见得能够立即上岸,至少两岸的河堤绝不可能徒手攀爬;在这种寒冷的夜晚,在岸边呼救也不见得有人听到。
眼下状况,能够想到的全部都是致命的不利要素,没有一个能够在绝境中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这冷冻的江水,让头脑异常清醒,我迅速解下背包,脱掉羽绒外套,由于入水前没能事先换上一口气,现在时间十分紧迫,连鞋都来不及脱,当然贴身的针织毛衣同样来不及脱,就拼命往上游。
虽然手上脚上每次划水踩水,就像负重跑一样,传来异常沉重的负担,但动作绝不能停,也不能放慢,因为这时我已经感觉到极限,再不浮上水面,恐怕就要跟人生说再见了,至少浮上水面是否还有力气游上岸之类的想法再也没有在脑中出现过。
异常的冰冷游走全身,这是由于寒冷的江水缘故,还是因为缺氧而手脚发冷,这时麻木的大脑已经分辨不出来,或许更多是来自绝望的冰冷。
没浮出水面,这怎么可能,虽然手脚还在拼命挣扎向上游,但大脑却拉响了警报,虽说掉下来的地方有点高,身体有额外负担,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我【张天赐】虽然不是什么运作健将,身体素质分类,还是偏向瘦弱类型,但身体一直很健康,近几年没进过医院看过病,很是值得骄傲,最多只是偶有感冒,但不需要吃药就能痊愈小病痛,力气不大,但耐力不错,形象点举例就是长跑型选手,对游泳有着绝对的自信,曾经被誉为【潜水艇】的我,不可能连简单浮上水面都做不到。
“该不会方向错了!”这个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但很快被我否决。
当我翻滚着掉进伸手不见五指江水时,最开始确实有点不知所措,被分不清方向的漂浮感包围着,据说宇航员也是在水中进行无重力训练,但人在没有器材辅助下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重力悬浮,这是我第一次夜游,最开始慌乱过后,我很快就找到方向,而且,眼睛适应了夜晚的江水后,能从水下看到淡淡的亮光,水中唯一能看到的光芒,至于是月光还是桥上的灯光,那根本不重要。
筋疲力尽了,从手脚身体传回大脑的感觉已经麻木,因为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上浮,却迟迟看不到终点,就像拼命鞭策着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终点,百米又百米之后,却发现要跑的是遥遥无终的马拉松。
或许是受到身心疲惫的影响,此时耳边甚至响起了【方向错了!快回头!】的幻听,声音缓慢而沉重,充满威严,像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富有磁性,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听从;明明已经否决了这个可能,难道我的意志就这么薄弱吗?在绝望的压迫下,就算方向真的错了,此时再转往其它方向已经不可能,再加上身体的上浮感和亮光都像在努力说服我【方向没错】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解脱了。
动作已经不利索了,在旁人看来,我此时的动作恐怕跟“抽搐”没两样,左手再一次完成划水动作,右手拼命往向伸,但却再也收不回来,极限了,手已经不听使唤,不,是大脑已经没法发出正确的指令,昏昏沉沉,就像玩游戏连续熬了几晚通宵后,只要一闭眼就能睡死过去的状态,脑中被一片黑暗所充斥着,什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在干什么……
【再努力一下!】不知道那里传来的声音,明明在水中,声音却异常清晰,跟早前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截然不同,是一个动听悦耳的女声,声音稚嫩,像来自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童的身上。
浑浑噩噩中,本来已经麻木,向上伸出的右手,却传回来一股微弱的拉力,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捉住,并用力往下拉。
水面,没错!半边脸露出了水面,本来已经麻木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准确来说,脑袋中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脑袋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感觉自己无所不能,说不定连爱因斯坦质能方程e=mc^2都能从零开始正确推导和论证出来,开玩笑的!
就像从长久的睡梦中一下子惊醒,醒来时那股畅快淋漓的舒爽感觉,却是真实的。
我在露出脸水面时,第一时间便拼命地想吸一口氧气,但却失败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肺部已经被大量的水装满,显然是在早前大脑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无意识吸入。
上浮只是持续了极短时间,脑袋便又重新没入水中,不过已经知道水面就在头顶的情况下,还淹死,也太过可耻了,吐着肺里头的水,双脚用力一蹬同时双手一划,一口新鲜无比的空气,直入肺部,然后沉入丹田,接着游走全身,直达四肢百骸,这股直冲脑门的舒爽快感,对于将呼吸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是绝对感受不到。
一连换了几口新鲜空气,总算缓了过来,首先,想将身上的保暖棉衣脱下,但失败了,吸水后的棉衣将蜘蛛网一样缠在身上,根本脱不下来;姑且将鞋脱了下来,过程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绝不简单,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吸水的鞋带很难解开,鞋也像吸盘一样紧粘在脚上。
我手脚并用地往岸边游去,游得很快,但姿势却说不出的狼狈,当靠近岸边时,却幸运地发现是一个岸滩,而不是河堤,我这到底被江水冲走了多远,记忆中,江边可没有这样的沙滩,但这种事,现在怎么都无所谓了。
挣扎着上了岸,刚离开江水便像条尸体一样,仰面倒下,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腹中一阵翻腾,像死狗一样爬在地上,一连干咳呕吐,好不容易才将残余在肺部和胃里头的江水吐干净,吐完后,竟然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喘着粗气爬在地上。
“真的太惊险了,这趟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虽然从不相信神佛,但仅这次让我向各路大神衷心地说一声感谢!”
听说在诸多自杀手法中,烧炭是死得最轻松一种,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死去;而溺水是最为痛苦,因为它的死亡过程最长,但亲身体验一次后,也意外地稀松平常,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能有这种轻松感觉,前提是我这次并不是以自杀为目标,或者说,一开始我并不认为自己会淹死,直到最后的十秒,或者数秒内,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而那时早已经进入“马拉松”长征后的极限状态,在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死亡来得意外的轻松、突然,基本上没有痛苦之类的感觉,当时大脑拼命地专注在求生上,已经没有暇余去处理这类负面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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