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气温回暖,百花陆续开放。
井老太跟井承安穿过小路,来到大树下。
授课完毕,井承安照常四处打滚背书的时候,井老太看着那块长满荒草的地,心念微动。
她起身轻轻摆了摆手臂和身子,并未没有强烈的不适感。
摸索着去了小屋,拿着锄头去挖地。
别说,虽然挖不深,翻土的效果一般,却没有那种紧绷到随时要闪了腰的感觉。
井承安一溜烟的跑过来:“高祖母,你这是要做什么?”
井老太笑着说:“想不想吃腌咸菜?”
井承安睁大眼睛:“真的吗?要腌咸菜吃吗?”
井承安是个小少爷,平时吃的东西都不差,腌咸菜吃的少。
正因为吃得少,反而更加惦记。
“刨了土种菜,收了菜撒了盐和辣椒,在罐子里闷一闷,就能吃腌咸菜了。”
“好耶!我要吃腌咸菜!”
井承安欢呼着,跑去屋子里摸了个小锄头出来,跟着井老太一起挖。
“高祖母,小屋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锄头,是你用的吗?”
“这是你爹小时候用的,那个时候这一片都种满了青菜和萝卜,你爹跟你一样,是个孝顺的孩子,帮高祖母干活,拔萝卜……”
回到羊汤馆的时候,井老太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却是章柏。
相比于初次见面时候的青涩和率性,此时的他多了些成功人士的底子和自信。
相应的,眉宇间也略有疲态。
大约是有些心焦,眼中的情绪并不安分。
一看见井老太出现,立即迎了上来。
比他速度更快的,是趴在地上“呼噜呼噜”打瞌睡的小虎。
小虎扑上来,又怕给小老太扑倒,生生卡住动作,用巨大的脑袋扭了扭井老太。
又错过身去,用虎躯黏在井老太身上裹来裹去。
井老太摸摸小虎的头,对着章柏歉意一笑。
“见笑了小章,你怎么突然来了?”
井老太走向羊汤馆,轻车熟路的拿了两个碗开始打汤加肉。
章柏焦头烂额:“咱们的分店生意太好了!”
小芝疑惑的看了章柏一眼。
生意好不是好事吗,怎么会是这副神色。
井老太把打好的羊汤递给章柏,自己端了另外一碗,走向桌子。
两人落座。
“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章柏于是急急道来。
这几个月以来,“井阿婆羊汤馆”分店的生意日渐增长,已经到了一种爆棚的程度。
为了分散顾客,赚更多钱,章柏陆陆续续又开了几家分店。
每家分店的生意都会很快爆满,这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有人想找章柏合伙,在其他城市开店。
被拒绝后。
有的开始使坏,污蔑他们的羊肉是腐肉。
有的则威逼利诱,要求章柏交出秘方。
甚至有人私下接触他亲近之人,试图挖出秘方。
章柏以前也是做过生意的,也遇到过不少使坏的人。
可这种几乎有些暴乱到要失控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
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井老太吃了几口羊肉,让肚子温热起来,有了一些饱腹感。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
章柏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怎么行!那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井老太想了想。
“他们闹事是为了配方,是为了卖羊汤赚钱,既然都是为了赚钱,不如就都拉来合伙好了。”
章柏吸了一口气:“老太君,你认真的吗?”
井老太不置可否。
“既然他们都想分一杯羹,那就干脆给所有人都打开一个通道。”
“只要想挂名开店的,都可以联系任何分店的店主,交上少许合伙金后,店主负责把配方以及店名图标等下发给入伙人。”
“后续的开店事宜,就由他们自己解决,每个季度按时上缴一定的分红即可。”
“店主每促成一个挂名店铺,就可以减免一个季度的一成分红上缴。”
“这个流程很容易出现偷奸耍滑的人,需要设置专门负责查探监管的流动人员,四下寻访暗查。”
“一经发现,移交官府,告他们剽窃罪。”
章柏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想得到配方的也得到了,想入伙的也入伙了,想赚钱想省钱的都有路子了。”
小芝在一旁也听到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关于羊汤去腥提香的秘方,井老太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因为这本质上并不算什么秘密。
经常做菜的人就知道,放哪些香料可以增加食材的风味。
对药材略有研究的人就知道,哪些基础而低价的药材适合混入食物中。
两者略一叠加,丢进羊汤里,都能弄出大差不差的效果。
可自古药材昂贵,能研究得起药材的,要么像井老太一样有点小机遇,要么就是家里有钱,足以支撑其学习。
老百姓养鸡鸭鹅、养牛马羊猪、种地开田,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心研究这种费钱的玩意。
而家中富裕足以研习药材的,干脆就直接开医馆了,开医馆可比卖羊汤赚钱多了。
那些能用得上香料做菜的,要么是富家大厨,不仅月俸和奖赏多,也没有开店那么累。
如果是寻常小家的百姓,就又回到药材的问题上了,根本无缘接触药材。
二者缺其一,这羊汤就做不成。
以前有人在临安镇卖羊汤,最后歇店的原因就是去腥提香的技术不够,不足以让人称赞。
再者,即便有人懂得了去腥提香的方法,也愿意卖羊汤,生意也未必能做得起来。
富庶之地,山珍海味无数,谁稀罕你那两碗羊汤。
贫瘠之地,都穷的要啃土了,谁还喝什么羊汤,羊都未必还有。
像临安镇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刚刚好。
穷的人不够穷,不至于穷的要饿死,又穷的不足以研究出羊汤的精髓,或者不足以支撑开店。
富的人不够富,没有富裕到可以天天吃得起鲍参翅肚,又不会把身价压低到去卖羊汤。
自然,“井阿婆羊汤馆”另当别论。
在“一味牵年”、八十岁祥瑞以及老太太驯虎的加持下,客人喝的已经不是纯粹的羊汤了。
这也是富商与寻常小贩之间的区别。
一个卖的是吃的,一个卖的是故事。
事情敲定,章柏留下一袋子钱,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一次,井老太拿到了足足二十五两银子的分红。
“井阿婆羊汤馆”的发展速度,远远超乎了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