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不想管这个萧先生的失踪案,但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就想到其中细节。
今天有一处让她觉得古怪的地方,虽然可能跟案子无关,但也还是很古怪。
那就是,为什么只凭着一点点的嫌疑,沈千行就要着重调查长公主?
虽然长公主有说谎嫌疑,但那个侍从听澜同样有可能说谎啊。
反正闭关室外只有他一个人侍候,他可以编造的假供词多了。
他可以造假制香的时间。
可以假装去萧先生房中取小雀儿,实则从一个别的地方拿出小雀儿来,那样自然就不会沾染香味了。
他甚至还可以伪造给沈千行的那封信,那张字纸。
甚至,他都有可能亲手迷晕,或者杀掉萧先生,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
好吧,一个小小侍从,也不是特别可能。
宁真摇摇头,把自己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赶出去。
而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沈千行回来了,扔给她几份供词。
原来他没有跟龚道一起去查碎尸案,而是走访了侍从听澜所说的前段时间去过萧府的那些人。
吏部郎中崔琰,南阳郡王,魏国夫人。
其中魏国夫人是四月初四那天去的,那是制香之后,而且她并未得到萧先生的接见,也没有得到礼物。
而崔琰和南阳郡王李淇则都得到了礼物。
崔琰是在三月廿八那天去的,得到的是一把扇子。
李淇也是在四月初二去的,和昭华长公主是同一天,不同的是长公主是下午去的,他是早晨早早就去了。
“李淇得到的礼物也是一个木制机关,是一座小小楼阁,门窗可开合,很是精巧。”
沈千行说着,去看宁真。
宁真果然眼睛亮亮,又想到会做如此精巧的人却莫名失踪了,又更觉古怪和可惜。
“如我们所料,扇子上无香味,楼阁上有香味。”
“所以,”宁真接口,“长公主如果说的是实话,那小雀儿本就应该有香味的。”
沈千行点点头:
“闭关这段时日虽然只有听澜侍候,但闭关前萧霁月身边一共有三人,这些礼物都是他闭关之前亲手做出来的,他们都看到了。”
宁真没说什么。
虽然这些也并不能排除听澜的嫌疑,但她总觉得,沈千行这是在想办法坐实昭华长公主的嫌疑。
他们这对姨母和外甥,难道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吗?
王孙贵胄的事情,可真是复杂啊。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虞候回来了,面色古怪:
“有人认出长公主的画像了,但认出的地点……不是在道化坊。”
宁真便问:“那是在哪里?”
“在崇政坊……就在咱们查的那个碎尸案中,那个女主人租赁的宅邸附近。”
宁真微微睁大眼,忙转头去看沈千行。
崇政坊离道化坊不算远,就在道化坊的西南方向,紧挨着。
但长公主出现的这个地方却十分凑巧。
沈千行:“哪天,什么时辰?”
虞候面色更怪:“三月廿七,戌时末……”
“三月廿七,正是那侍女供述的她家娘子和那神秘郎君争吵的日子,那晚他们不欢而散……”
宁真还没说完,便见沈千行起身:
“传听澜,认尸!”
……
大理寺还算是有钱,有一处专门放尸首的地方,里面放满了冰块,饶是如此,尸块的模样也已经很难看了。
本来就残缺不全,脸还划花了,其他部分又是分批出现的,如今过了三四天,腐败愈甚。
听澜战战兢兢上前,不敢去看尸身头脸,只往手臂上的那处胎记看。
宁真却望着尸体的两只手。
两只手上殷红丹蔻依然鲜艳夺目,但一想到这双手不仅是属于男子的,而且这男子很有可能是那位光风霁月的萧先生。
想到这双手可能会制造精巧机关,会写诗,会调香,但此刻却一只被齐腕斩断,一只被削掉三根手指,再也无法触碰那些风花雪月之事。
宁真一念至此,再看那两只手,顿觉一阵古怪的恶寒。
这么想着,沈千行忽然回头嗤她:
“害怕就出去,本就不让你跟来的。”
宁真:“……”
而说话的这个当口,那边听澜已经尖叫出声。
他认出了这个胎记,正是属于萧霁月的。
……
天黑之前,姚游和龚道都回来了。
姚游听闻,惊得跳脚:“所以被碎尸的真是萧先生?!”
宁真点点头:“大概是的。”
姚游:“今天盯了一天,长公主倒是没什么动静。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人家是在自己的府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咱们也不知道。”
龚道也把自己今日的调查说了出来。
首先是宁真让他查的那个丹蔻。
那盒子里的丹蔻和死者指甲上的果然一样。
然后今天他将那宅子又仔细查了一番,终于发现了一丝残留的血迹。
宁真看着他,他那天明明说查不到血迹的。
龚道言简意赅:“今天我带了狗。”
“那就可以确定那宅子就是案发之地了,只是没在那里碎尸。”宁真说罢,又把长公主那晚曾出现的事情说了。
“虽然那侍女说过,她家主人娘子长得纤浓有度,和长公主身形很像,但长公主和萧霁月即将议亲,那里应该不太可能是他们置下的私宅。”
姚游表示同意:“要私会,直接去家里私不就结了……”
宁真失笑一声:
“所以,和萧霁月私会的另有其人,长公主那天是去捉奸的?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于是就……”
“可那侍女也没说当晚有第三个人啊。”
“她离得远也可能没听到没看到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着推着就陷入了僵局。
女暗卫见状,默默走到了宁真身边,表示自己支持宁真的推断。
龚道看了看,也站了过去。
姚游嘶一声:“我也没说她说的错啊,我也站她!”
四人看向沈千行。
此刻长公主嫌疑徒增,不知他会如何决断。
沈千行却没说话,片刻后,伸出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吐出两个字: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