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枯草坡西侧边缘的地势确实低,火箭射程不够。”
谢临从怀里掏出一枚箭矢,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
箭头缠了浸过松脂的麻布,但箭杆比普通箭矢长了整整三寸,尾部还加了一截竹管增加推进力。
“这是我昨天晚上改造过的引火箭,预估射程比普通箭矢多出五十步!在枯草坡西侧边缘发射,不需要爬上坡顶,坡下就能射到草坡中央!众位若是不信的话,可现在就去试验一番!”
听见这话,一旁的石七爷直接站了出来。
“我来!”
伴随着石七爷声音落下,谢震山直接质疑道。
“若是这箭矢没有你说的那么远,你又当如何?”
看到了这个时候,谢震山还要找自己的不痛快,谢临勾了勾嘴角,淡淡道。
“若是没有那么远,我谢临任由你处置!但有那么远,你敢任由我处置吗?”
这话噎的谢震山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此时外面得了信的军士,已经准备好了两百步开外的靶子。
“请众位移步观看!”
谢临对自己这个还是很有信心的。
前世作为特种兵,他最擅长的就是就地取材。
对于箭矢的原理,只要了解的清楚,做出一个增加射程的箭矢,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题!
而大家此时都走出了屋子,看着做好了准备的石七爷。
“大家看好了!”
石七爷还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演自己的技术。
如果不是为了给谢临撑腰,他才不会出这个头呢!
而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在他手中的箭矢便脱手而出。
过了好一会儿,两百步开玩才传来了军士的声音。
“石七爷好箭术,正中靶心!”
听见这话,镇北王当场拍手高呼了一声。
“好!谢临这箭矢果然不同凡响!”
其余原本惊疑不定的众人,此时看着谢临的目光也产生了变化。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这样的箭矢,就算不能用到这次的作战之中,但对他们接下来实力提升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谢震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发现,自己之前看不起的儿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而镇北王则是大手一挥道。
“回去,继续议事!”
众人这才唏嘘着一同走了回去。
而回到屋内的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雁回岭谷口的位置。
"至于谢将军说的那道壕沟,末将之前之所以没有提这道壕沟,是因为末将在另一个方案里针对它做了备用方案。”
他说话间,他指向了一幅精细的草图。
“如果火势被壕沟阻断,浓烟灌不进谷内,那就不烧谷口,烧谷口两侧的灌木林!雁回岭谷口两侧的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虽然不如枯草坡好烧,但这个季节也已经干透了!引火箭从两侧同时射入灌木林,火势从侧面蔓延,浓烟会从上方灌入谷底,同样能把北狄人逼出来。”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划过。
“而且,火从两侧烧起比从正面烧更有效!因为北狄人的视线会首先被正面的火吸引,等他们发现侧翼也在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末将对于这道壕沟,预案了三种情况,每种情况分别对应不同的点火点和风向条件。”
他说完,他退开一步,方便大家走进观看所谓的方案。
满堂将领见状,纷纷凑近一看,顿时全傻了。
上面把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塌方、射程、壕沟……
谢震山提到每一个问题,相应段落里都已经写了应对措施,而且写得比他今天挑刺的还要详细,还要周全。
石七爷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叼着烟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看都没看谢震山一眼。
“谢将军,你说人家方案漏洞百出!可人家早就把漏洞补好了!你要不要再找找别的漏洞?比如风向再变一下?温度再降一点?或者北狄人突然不打仗了?”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像泡了十年的老陈醋。
赵破虏摸着下巴,看着谢临的方案,忍不住摇头。
“啧啧,这小子……写方案比我写战报还细!连壕沟都想到了,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预案?”
谢震山站在舆图前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枯草坡回来,发现的这三个问题足够把谢临的方案打成筛子,好好挽回一下自己之前丢失的颜面。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谢临写的方案不仅包含了他发现的所有问题,而且写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还要周全。
他站在那儿,感觉全堂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脸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挽回面子,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末将……”
他开了口,又闭上,又开口。
“末将只是……为了大家……”
“谢将军。”
镇北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
他此时已经看完了方案的全部内容,把那些纸页慢慢叠好,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谢震山身上,语气平得像一面湖,让人听不出喜怒。
“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感受到镇北王的不满,谢震山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指节根根凸起。
“末将……无话可说。”
这六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当众揭下来扔在了地上。
堂中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石七爷第一个鼓了掌。
“啪、啪、啪……”
几声慢悠悠的掌声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响亮。
赵破虏也跟着拍了两下,然后是刘百川,然后是钱文焕的父亲钱统领,然后是别的将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
谢震山站在掌声中,感觉自己像站在冰窖里。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还站在舆图前面,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堂中的掌声还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没有一个人看他。
谢震山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把整个铁关城都劈成两半。
正堂里,掌声渐渐平息。
镇北王靠在椅背上,看着谢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意。
“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