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陈家闹矛盾的时候,陈安他娘李翠花不在家里,她在生产队带领另外几个妇女赶制手工制品呢。
此时她也是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
李翠花气愤得要命,道:“老二又来咱们家找茬了是不是?”
陈国福正坐在炕上抽烟呢,听了之后一言不发,继续抽烟。
李翠花道:“他老二也太欺负人了!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他成天把我们家的东西往他自己家里偷,没事还回来蹭饭!”
“我嫁过来五年,都没在他家拿过一次筷子,端过一次碗!”
“他还有脸找上门来?”
李翠花对于老二他们一家不爽,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这积怨起码有个一二十年了。
之前两家多年不来往也就算了,还可以眼不见为净,现在老二都欺负上门来了,她怎么也忍不住了。
“陈国福,你也是个没本事的!我们家被老二那么欺负,你也不吭一声,外人你打不过就算了,你二哥还打不过吗?”
“他不就冲着你老实,一直欺负你吗?”
陈国福还是沉默着。
李翠花却是把自己都给说哭了,她越想越气。
陈安看这不行啊,他赶紧递上毛巾。
“娘,你先把眼泪擦了,今天我可帮你出了一口气。”
李翠花看向他。
陈安道:“我先把他一脚踹地里了,又给陈国忠他脑袋来了一下,等他也到地里了,我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打得他满地打滚呢。”
“娘,你听我说这些,心里应该好受一点了吧……还有,他陈国忠要是再敢来找茬,我一定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李翠花听了之后,心里果然宽慰了不少,拉着陈安的胳膊说道:“还是我家安子好……要是没安子在,我们家指不定被老二家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陈国福,你也是个杀千刀的,你到现在也不说句话!”
陈安道:“娘,你就别说了,那怎么说也是我爹的二哥啊,他不好动手的,还是让我来吧……反正我在村里名声很差,也不差这么一件事了。”
陈安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自嘲的意味了。
李翠花道:“谁说我儿子名声差了,村里那些寡妇、老人都在说你的好呢,说有了你他们才能过个好年,都说你是大善人呢!以后谁敢说我儿子的坏话,我就跟谁急!!”
陈安道:“娘,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的。你也少说两句,我爹就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国福脾气很倔,但对家里人却很心软。
这样自然容易被老二一家占便宜。
这一辈子也都这么过来了,他也五十岁的人了,你再让他改变,说实话也的确不现实。
“娘,来吃饭吧。”
李翠花道:“我还没做饭呢。”
陈安道:“我已经做了,你过来尝尝吧……”
李翠花道:“还是我儿子好!”
“爹,你也过来吃饭吧。”
陈国福这才挪动脚步,准备过来吃饭。
他们一家刚开始动筷子,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敲门声非常急躁。
李翠花狐疑地道:“该不会是老二来报复了吧?”
陈安道:“有可能,我去开门看看。”
“安子,小心点。”
“娘,放心吧,我知道。”
陈安非常谨慎地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等看到外面的人之后,他马上将大门打开了,那警惕的心也是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富贵哥,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没吃饭在我们家一起吃吧。”
来人正是王富贵。
王富贵一脸火急火燎的表情,道:“陈安,这下真是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你怎么还吃得下去的?”
“啥?又怎么了?”
王富贵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进去跟你说。”
“行吧。”
屋子里面,陈国福刚坐下,看到陈安领一个人进来,发现是王富贵,他马上道:“富贵,你吃饭没?没吃的话就在我们这里吃吧。”
王富贵道:“大伯,我吃不下啊……”
“又咋了?”陈国福问道。
王富贵道:“我是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的,明年春耕生产队的排工表已经弄出来了。”
排工表也就是安排生产队里面的人去做什么工作的表格。
生产队里面的农活有很多种,像是插秧、割猪草,给果树打药等等……
这里面的活当然也分轻松和劳累的。
有些活又脏又累,哪怕是你增加一些工分,也没人愿意去干。
而生产队大队长的权力首先就体现在这个地方了,那些轻松、舒服的活安排给谁,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又安排给谁,都是他说了算。
像是王富贵,因为是老村长的儿子,他在生产队基本上都是干和娘们差不多的活,轻松得很,工分还多。
像是陈国福这种老实人,那干的几乎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陈安道:“排工表弄出来就弄出来呗,这有啥的。”
王富贵道:“你不知道吗,王伟国和刘春江都记恨上你了!”
陈安道:“这我倒是知道。”
王富贵又道:“他们排的表里面,你明年一整年都要在生产队挑大粪!”
“挑大粪又脏又累,你弄得满身臭烘烘的,哪里还有小姑娘愿意接近你啊!”
“按理来说,村里的规矩是不排没结婚的人去挑大粪的!怕的就是挑大粪之后找不到对象!”
“他们这么排,分明就是要拆散你和苏婉啊!!”
“外人一说,苏婉跟个挑大粪的处对象,那苏婉也难受,也没面子啊!小姑娘谁受得了这种流言蜚语啊!”
“这个王伟国,真是他妈太歹毒了!!”
说到最后,就连王富贵也愤懑不平了。
相比之下,陈安倒是显得无比冷静。
陈国福和李翠花也是直接放下了筷子,忧心忡忡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苏婉丫头她应该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怎样的……”
“可是……凭什么让我们家陈安去挑一整年大粪啊!哪有大小伙子干这个的,这不都是村里的老头干的活!他王伟国真是太气人了!”
陈国福也是怒气冲冲地道:“等下我去找王伟国商量去,哪怕我挑大粪也不能让我儿子挑大粪啊!!”
王富贵却是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陈安依旧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波澜。
他忍不住问道:“陈安,你咋不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