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踩着脚蹬,由月容搀扶着上了马车。
才掀开车帘,暖意便扑面涌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光顺势漫入,将车内光景映得纤毫毕现。
一人正坐于内,肩背挺直,清冷俊美,像一尊被妥善供奉的神佛,眉目间却偏又疏淡得似不沾人间烟火。
许岁宁的手顿时僵住了。
姬长龄抬眸,便见她杏眼含雾,唇瓣是淡粉的,面颊上还带着方才赶路时未褪的薄红,衬得肤色愈发莹润。
随着帘子掀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便顺着她细白的指尖缓缓移到她饱满的胸脯,修长白皙的颈项,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他静静看着面前这娇美女子玉面上难得浮现的一丝错愕神情。
她大约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他默了半晌,见她看着自己半晌没回过神,清透妩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映着自己的模样,心下不由泛起些许隐秘的欢喜。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目光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停了停,低低开了口,“冷。”
许岁宁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这样久,心头一慌,忙矮身进了马车,拘谨地挨着角落坐下。
帘子落回去,遮住了外头的光亮,车厢内陡然暗了几分,外头的街声也被隔绝了大半。
她只觉得面皮发烫,那热意顺着耳根一路烧下去,连带着颈侧都浮上一层薄红。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白玉坠子在颊边一晃一晃的,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嫩。
许岁宁抿了抿唇,垂着眼犹豫半晌,终于细细开了口:“侯爷,方才……对不住。”
姬长龄眸色微动,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他心里大约明了她说的是什么,面上却只作不解:“何事?”
许岁宁闻言,心下一跳,愈发慌乱了,磕磕绊绊道:“方才……帘子掀久了,叫侯爷受了凉……”
姬长龄没接这话,只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怕我?”
许岁宁闻言,慌忙摇头。
姬长龄从未对她冷过脸,甚至屡屡施以援手,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怕他。
可她就是怕。
他也并未做什么,不过安静坐在那里罢了,可他那副矜贵清冷不染尘俗的模样,像隔着九重宫阙遥遥望见的御座,分明是近在咫尺的,却仿佛比她高出不知多少丈。
她每靠近他一寸,便觉自己脚下的地低了一寸,整个人要仰断了脖子才能看清他的眉目。
“不怕,便坐过来些。”
那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又起,沉静的眼眸落在她面上。
许岁宁咬了咬唇,不好违逆,只得往中间挪了挪。
只是马车内本就不算宽敞,姬长龄的腿舒展着,半点没有避让的意思。
车身一晃,她的膝侧便堪堪擦过他的衣料,那触感极轻,她却像被烫着了似的,忙收了回来。
她面颊愈发红了,容貌本是极出挑的,眉不画而含黛,唇不点而含朱,此刻染了窘迫的红,愈发显得娇怜起来。
许岁宁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不叫自己再碰着他。
马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许岁宁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抓着裙摆,忐忑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姬长龄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侧脸对着他,颊边的红尚未褪尽,连那纤细的颈侧都浮着一层薄粉。
她的唇微微抿着,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尖,几乎能叫人想象出压上去的触感。
姬长龄看了片刻,只觉喉咙有些发紧,便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望向帘外被风掀动的一角街景。
马车拐过一道弯,车身微微倾侧。
许岁宁身子一晃,肩头几乎要撞上姬长龄的手臂,她忙伸手撑住身侧的座垫,却不想掌心恰好覆在了他搁在座垫边缘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覆在她掌下的触感很是鲜明。
她倏地缩回手,面色更红了,指腹上却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久久不散,灼得她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对不住……”
她又细细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温软的触感传来,姬长龄眸色微深,却并未动,亦没有收回手。
他侧过脸来,目光落在她缩回去的那只手上。
马车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大约是行到了巷子深处,两旁的屋瓦遮了大半的天光。
他那张矜贵的面容半隐在暗影里,眉目间的神色看不真切,只那一双眸子黑沉沉的。
许岁宁不敢再看他,垂着眼盯着自己膝上绞紧的十指,只觉得那颗心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叫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想到今日要学的制香,许岁宁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侯爷……”
话刚出口,便被耳畔传来的清冷声音打断了。
“岁宁。”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低的:
“你该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