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窃春欢 > 正文 第14章 从前不为她办,只是不想罢了
    许岁宁将漆盒合上递给月容收好。

    午后,裴知衡从书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

    他本是要径直回房去的,可经过花厅时,里头传出来的笑声叫他脚步顿住了。

    “要我说,侯爷对少夫人当真是上心。”

    一位表小姐压着笑,可隔着一道帘子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裴知衡本能地想走。

    一个男人立在帘外听内眷们说闲话,总是不太体面的。

    可他的脚却不由地停住了。

    另一位接了话道:“可不是么。这满府上下,谁有这份体面?便是许二小姐年年生辰那般热闹,大爷又是送东西又是摆席面的,也不见侯爷正眼瞧过一回。”

    “那是少夫人性子好,从不计较这些。换了旁的府上,正头娘子被这样冷落两年,早闹起来了。”

    裴知衡闻言微怔。

    他站在廊下,风雪从廊檐外吹过来,落在他的肩头,他竟也没有察觉。

    他忽想起许岁宁嫁过来两年,她的生辰他似乎从未费过什么心思。

    他那时觉得,许岁宁是许家半路接回来的女儿,在许家本就不受宠,京中没什么要紧的亲戚,也没人来贺她,没必要费那个银钱和心力去铺张。

    而娇姐儿是自小在许家长大的,与他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年年生辰他张罗席面、备礼,也是应当的。

    他一直觉得许岁宁性子软,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给了她裴府少夫人的名分,让她从许家那个半路认回来的、爹不疼娘不爱的乡野丫头,变成了堂堂裴府的正头娘子。

    吃喝不愁,仆从环绕,他自认待她已是极好的了,她该知足的。

    可如今站在廊下,听着帘子那头表小姐们调笑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娇姐儿的生辰年年热闹,岁宁的却提都少有人提。

    他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表小姐们还在里头说笑着,裴知衡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开,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今年他既记得了,该大办一场才是。

    何况世叔这般看重岁宁,若能请动世叔亲临,那便是阖府的体面。

    这般想着,他当即吩咐长顺:“去长龄侯府递个帖子,就说下月初八府上设宴,请侯爷赏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帖子写恭敬些,说是为府上少夫人庆生。”

    长顺应声去了。

    裴知衡站在廊下,心下已然有了盘算。

    傍晚时分,长顺回来了,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大爷,侯爷应了。说那日得空,会来。”

    裴知衡点了点头,心头一松:“你去知会少夫人一声。”

    ……

    这边,许岁宁刚喝完药靠在榻上歇息,就见月容掀了帘子进来:“少夫人,长顺来了,说大爷让他来传话。”

    许岁宁撑着身子坐起来:“让他进来。”

    长顺进来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少夫人,大爷吩咐小的来知会您一声,下月您操持的许二小姐的生辰宴先放一放,府上要先筹备少夫人的生辰。”

    许岁宁闻言微怔,却也没说话,只看着长顺,等他往下说。

    “大爷说了,这回要大办,席面、戏班子、请帖,都按最高的规制来。”

    长顺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托盘,双手奉上,“这是大爷给少夫人准备的衣饰,明日去长龄侯府时穿,是大夫人那边特地交代的,请少夫人过目。”

    许岁宁看了眼托盘上的银红锦缎,料子光滑,绣纹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那料子是京城最好的铺子才有的,那铺子里的货要提前三个月定,寻常人家连门都进不去。可裴知衡隔日就能取来。

    他只要想办,从来都办得到。从前不为她办,只是不想罢了。

    “许娇那边,怎么说?”

    长顺像是早料到她会问,应道:“许二小姐那边尚且不知,大爷说了,明日一早再知会她。少夫人这几日便好生歇息,莫要再劳神筹备旁的事了。”

    “大爷还说,一切以少夫人的身子为重。”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她等了两年,等不来他一句问候;如今她打算放手了,他倒忽然想起了她这个“裴府少夫人”该有的体面。

    大约是旁人说了什么,让他觉得丢了脸面,这才巴巴地赶回来补救。

    那副赤金头面也好,这回的大办也好,究竟是为她,还是为裴府的颜面,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替我谢过大爷。”

    长顺走后,月容在一旁将托盘上的衣料展开来看,越看越欢喜,忍不住笑道:“少夫人,大爷总算开窍了,知道该疼谁了……”

    只是月容话还未说完,就被许岁宁打断了:“月容,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她开口时喉间又涌上一阵痒意,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

    月容一愣,张了张嘴,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许岁宁把脸转向了帐幔的里侧,目光落在帐顶的花纹上,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那张素白花笺上遒劲清隽的四个字来。

    一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长者也记得她的生辰,而她枕边的那个人,却要旁人点醒了才想起来。

    “把灯灭了吧。明日一早,还要去长龄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