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完全不知道对面这尊神刚刚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变成了大舅哥。
他沉声问:“她在地府安全吗?”
“自然。”
“那她吃什么?喝什么?”
萧炎:“……”
这个问题让他顿了一下。
苏言立刻捕捉到了。
“你没想过?”
萧炎眼神一冷。
“已经叫人安排了。”
苏言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那她住在哪里?”
萧炎神色一顿,随后语气平静道:“寝殿附近。”
苏言却显然不信。
“具体哪里?”
萧炎有些不悦。
“苏言。”
他第一次直接叫出对方名字,声音明显冷下去。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苏言并没有退缩,而是漫不经心道:“我妹妹要跟你去一个我们谁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连她住哪都不能问?那我凭什么放心?”
这话说完,玉坠安静了很久。
苏桑低着头,表面有些紧张,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萧炎不会真的生气,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对苏言动手。
果然,玉坠里重新响起男人冷淡的声音。
“她会住在本座的寝殿内。”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苏言缓缓坐直身体。
“你说什么?”
萧炎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苏桑会住在本座寝殿内。”
“为什么?”
“那里神力最强,也最安全,旁人不会擅闯。”
“……”
明明每一个理由都无比合理,可组合到一起。
苏言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你的意思是。”
他一字一句。
“你要让我十八岁的妹妹,住进你的私人寝殿?”
萧炎皱眉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苏言终于没忍住。
“她是个女孩子!”
萧炎神色冰冷。
“所以?”
苏言气得都笑了。
“你一个男的,她一个女孩,你们住一个寝殿,你觉得没问题?”
“本座是神。”
萧炎语气毫无波澜,仿佛“男女之别”对他根本毫无意义。
苏桑听到这里,心底几乎要为他的厚脸皮鼓掌。
是。
神。
一个每天晚上趁她睡觉亲她、抱她、还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的神。
可惜苏言不知道,萧炎自己也不知道她知道。
于是这场戏怎么看都格外有趣。
苏言明显被“本座是神”堵了一下。
好半天,才道:“神也有男女吧?”
“本座对凡间男女之事没有兴趣。”
萧炎说得冷漠至极。
苏桑低头,差点笑出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萧炎脸皮这么厚?
苏言则盯着玉坠,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在他看来。
阴天子这种存在,和妹妹之间确实不可能发生什么。
对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又是执掌生死的神明。
苏桑在他眼里,大概真就是一个普通小信徒。
也许所谓寝殿只是地方大,并不是睡在一起。
想到这里,苏言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
“我今晚要亲眼看着她跟你走。”
“可以。”
“她什么时候想回来,你不能强留。”
这一次,萧炎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苏言眉头立刻皱起。
“为什么不回答?”
“……”
萧炎垂眸,指尖轻轻敲着帝座扶手。
不强留?
如果桑桑真的住两天便想走呢?
他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心里发沉。
但现在显然不能说“不可以”。
于是过了片刻,他语气平静道:“她若真想回来,本座自然会送她回来。”
真想。
重点在“真”。
一时想家不算。
一时不适应也不算。
被苏言哄着回来更不算。
至少要等她真正适应地府以后,再谈想不想走。
萧炎觉得自己并没有骗人。
苏言听不出他的文字游戏,终于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样。”
他说完,又看向苏桑。
“你真的想好了?”
苏桑点了点头。
“嗯嗯。”
苏言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还是舍不得。
妹妹才刚解除十八年的死劫。
刚第一次出国,现在居然又要去地府。
这人生经历未免也太离谱了。
他内心止不住叹气。
“那至少把东西收拾一下。”
“衣服、洗漱用品、药……”
“不必。”
萧炎再次开口。
苏言面无表情。
“你又有什么意见?”
萧炎冷淡道:“已经准备好了。”
苏言一怔。
“你不会什么都准备好了吧?”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萧炎:“……”
他不说话了。
总不能说苏桑刚答应,他就立刻叫阴差所有都安排上了吧。
这会显得他很急。
虽然他确实很急。
苏桑适时拉了拉苏言的袖口。
“二哥。”
“帝君应该早就想到了。”
萧炎听见这句话,心情莫名愉悦。
还是桑桑懂他。
苏言只能作罢。
下午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至少对萧炎而言是如此。
苏桑陪苏言吃了晚饭,又给国内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她没有直接说自己要去地府。
毕竟这种话实在太离谱,只说阴天子需要带她离开几天,处理一些与她命格有关的问题。
苏父苏母虽然担心。
但得知是那位救过女儿命的阴天子亲自来接,反而比苏言更容易接受。
在苏家父母看来,阴天子就是女儿的救命神明。
当初若没有帝君显灵,苏桑早已经死在十八岁那晚。
如今神明又要亲自护她。
他们自然只会感恩,甚至电话挂断前。
苏母还反复叮嘱。
“到了帝君那里一定要懂礼数。”
“不可以像在家里一样任性。”
“帝君让你做什么就听话。”
“也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苏桑乖巧应下。
“知道了,妈妈。”
玉坠内。萧炎听得极其满意。
苏母有句话说得很好。
帝君让她做什么就听话。
以后可以多让桑桑和母亲说话。
至于苏言。
少说。
....
天色渐渐暗下来。
德国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公寓里所有人都还没有睡,苏言将几名保镖都叫到了房间外面候命。
而苏桑、苏言和周叔则在房间内。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九。
卧室里安静得诡异,苏言不由自主盯着苏桑胸前那枚玉坠。
秒针缓缓移动。
十二点整。
咚——
明明公寓里根本没有老式座钟。
可那一刻。
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一声遥远沉重的钟鸣。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灯光轻轻闪烁,但却没有熄灭,只是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窗外繁华明亮的城市夜景像是被一层无形黑雾遮蔽。
整个世界都被彻底隔绝了。
周叔脸色瞬间变了。
苏言猛地站起来。
随后他们看到了一缕又一缕浓郁阴气,从苏桑胸前的玉坠中涌出。
没有想象中阴邪腐败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古老、令人本能想要俯首的威压。
阴气在少女身前缓缓凝聚,玄黑衣摆最先出现,随后便是修长笔直的身形。
直到一张近乎出乎意料的脸彻底出现在房间后,苏言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阴天子至少应该是神像上那种威严肃穆、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神明形象。
可眼前男人看起来实在年轻,五官更是出众得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