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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德国正值傍晚。
机场外的天空呈现出浓郁的橘红色,异国建筑被夕阳染上一层柔和光晕。
苏言早已等在私人通道外。
他五官能看出与苏桑有几分相似。
男人穿着深灰色长风衣,身形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看见苏桑从通道出来,他立刻抬起手。
“桑桑!”
苏桑眼睛亮起来,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苏言看见妹妹朝自己跑来的动作,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慢一点,别跑!”
话音未落,苏桑已经来到他面前。
苏言张开手臂,将许久未见的妹妹抱进怀里。
“终于舍得来看二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苏桑的头发。
“让我来看看我们家桑桑。”
“啧啧啧,你怎么还是跟之前一样瘦?”
苏桑靠在兄长怀里,声音难得带着几分亲昵。
“二哥,哪有。”
“明明我比以前胖了好吗?”
苏言松开她,仔细打量一遍,眉头很快皱起。
“桑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骗人了?”
“脸明明还是这么小,哪里长胖了?”
“不会又是大哥只顾着工作,没有好好盯着你吃饭吧?”
苏桑忍不住笑了。
“二哥,你可不要冤枉大哥。”
“他每天都陪我吃晚饭。”
兄妹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没有人发现,苏桑颈间那枚被衣领遮住大半的玉坠,正散发着阵阵寒意。
地府大殿内,萧炎缓缓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茶盏碎片落在地面上。
黑白无常站在阶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萧炎盯着苏言落在苏桑脸上的手,眼底阴戾翻涌。
为何她的家人都如此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明明她昨天答应他了,不会与旁人过分亲近。
可刚落地,她便将他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萧炎脸色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苏桑握住苏言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拉开。
“二哥,不要捏了。”
“帝君说过,我不能与旁人太过亲近。”
苏言怔了一下。
“帝君?”
“就是家中供奉的北阴酆都大帝。”
苏桑将颈间玉坠拿出来给他看。
“这是帝君赐下的护身符。”
苏言看向那枚黑色玉坠。
他无法感受到其中的神力,只觉得妹妹对这尊神明过于虔诚。
“那我也算旁人?”
“帝君没有说家人例外。”
苏桑语气认真。
苏言无奈地笑了。
“好,我不碰你。”
“免得得罪了保护我们桑桑的神明。”
萧炎捏碎茶盏后积压的戾气,终于稍稍缓和。
接下来的几日,苏言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行程,带苏桑去了许多地方。
苏桑第一次看见与A市完全不同的建筑。
她对所有东西都表现得新奇,却不会大惊小怪。
苏言给她买了当地的小点心,她会先拍一张照片,再尝一小口。
遇到漂亮的风景,她也会停下来认真地看很久。
最初,萧炎只是偶尔降临。
后来,几乎整日都通过玉坠,每天注视着她。
直到某一天下午,苏桑跟着苏言来到一座临湖小镇。
阳光落在湖面上,水波闪烁着细碎银光。
苏桑穿着一件浅米色长裙,外面披着柔软的同色系外套。
长发被风吹起,偶尔拂过脸颊。
她站在湖边喂鸽子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苏言去附近商店买水。
苏桑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剩下的面包屑。
一名金发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对方先用当地语言说了一句话。
苏桑没有听清,抬起眼睛看向他。
男人很快换成英语,笑着询问。
“抱歉,我可以认识你吗?”
苏桑微微一怔。
男人拿出手机,又补充道:“你很漂亮。我刚才注意你很久了,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地府大殿内,萧炎缓缓抬起眼睛。
刹那间,大殿所有鬼火同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胆敢靠近苏桑的陌生男人,眼底深处涌动着浓郁杀意。
金发男人没有察觉到危险,而是继续等待着苏桑的回答。
苏桑看了他几秒,随后礼貌地弯起唇角。
“抱歉。”
她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并没有联系方式。”
男人听到回答,内心升起一丝遗憾,但却没有纠缠。
随后,他声音温和道:“好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
苏桑轻轻摇头。
“祝你今天愉快。”
男人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炎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不过是一个不知分寸的陌生人。
可她为什么要对那个男人笑?
明明她可以直接无视。
可她偏偏笑着与他说话,还跟他解释,还祝他愉快。
她的祝福不应该只对着她的神明吗?
为何她的祝福也可以给到一个对她抱有觊觎之心的男人身上。
神玉的温度越来越低。
苏桑抬手握住玉坠,手指被冻到了一瞬。
“帝君?”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萧炎依旧没有回应。
“您在吗?”
少女的声音透过神玉传入意识。
萧炎冷冷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男人。
若不是苏桑主动唤他,他一定会让他倒霉一阵。
“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坠。
“您给的玉坠怎么忽然变得冷起来了。”
萧炎沉默许久,才压下声音里的戾气。
“本座在清理附近不干净的东西。”
“哦哦哦,原来如此。”
苏桑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解释。
“那帝君,信女应该离开这里吗?”
“嗯。”
萧炎道:“不要独自停留。”
话音刚落,买水回来的苏言已经走近。
“桑桑,刚才那个人是谁?”
苏言将水递给妹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金发男人。
“他来问路吗?”
“不是。”
苏桑接过水。
“他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苏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给了?”
“没有。”
“没给就行。”
苏言上下打量她一遍,像是担心那个陌生人做了什么。
“以后遇到这种人,不用和他多说话,直接叫我就行了。”
“可是二哥,他只是问了一下,没有过多纠缠。”
“桑桑,那也不行啊。”
苏言皱着眉,将妹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有些人表面看起来礼貌,实际上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回去以后,我得给你准备一个防狼喷雾。”
“你可不许像以前一样嫌麻烦,必须给我随身带着。”
苏桑无奈地笑了。
“我知道了。”
萧炎看着她再次对苏言露出笑容,眼底一片阴沉。
她似乎总是这样。
对任何人都温柔。
对父母温柔,对兄长温柔。
面对一个心怀不轨的陌生男人,也能礼貌地笑着拒绝。
当天夜晚,苏桑回到公寓后,很早便休息了。
苏言临时有一篇论文需要修改,留在客厅熬夜。
卧室里,少女似乎已经睡熟,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
那枚玉坠仍戴在她颈间,并没有被取下。
夜色渐深。
玉坠中央的小神像逐渐亮起金色光芒。
浓郁阴气自玉坠中溢出,在床边一点点凝聚成人形。
玄色帝袍从黑暗中垂落,暗金神纹沿着衣摆缓慢流转。
男人身形高大,长发如墨,面容苍白冷峻,幽深狭长的眼眸里压抑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萧炎第一次以真正的神躯出现在苏桑身边。
他站在床前,注视了许久。
最终他冷声道:“毫无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