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 正文 第32章 天幕太子与路人公主(三十二)
    永熙十五年,苏桑从宗室旁支中选出四名宗室女子,接入宫中教养。

    四人年龄相仿,却各有所长。

    苏怀琬沉稳仁厚,善于识人,擅长统筹全局。

    苏怀珩性情果决,自幼研习兵法,对山川地势过目不忘。

    苏怀徽心细如发,精通算学与钱粮,十六岁便能独自核查一州税册。

    苏怀昭善辩通律,记忆极佳,尤擅外交与刑名。

    苏桑没有立刻选定继承人,而是将四人一同带在身边教导。

    永熙二十年,苏桑经过五年考察,正式册立苏怀琬为皇太女。

    消息公布时,其余三人并无不满。

    苏怀珩主动请求前往西北军中历练,后来率军平定边境叛乱,拓土千里,成为雍朝第一位女大将军。

    苏怀徽进入户部,主持改革商税与海贸制度,为雍朝打开了前所未有的海上商路。

    苏怀昭则入大理寺,重修刑律,后又出使西域诸国,以三寸不烂之舌促成十七国盟约。

    她们没有因为失去皇位而被埋没。

    反而各自在最适合的位置上,留下了名传千古的功业。

    永熙三十年,苏桑颁布了退位诏书。

    消息传出时,满朝文武跪在承明殿外,请求她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啊!陛下春秋正盛,何故退位?”

    “臣恳求陛下再掌朝政十年!”

    苏桑没有改变决定。

    她在位三十年,早已将能做的事做完。

    她不愿让王朝只能依靠她,她想要王朝是靠着一代代女帝去维持下去。

    苏怀琬在大典之上接过玉玺,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母皇……”

    她虽非苏桑亲生,却一直以母皇称之。

    苏桑替她扶正冕旒。

    “朕教过你,帝王不可在百官面前失态。”

    苏怀琬强忍眼泪。

    “儿臣舍不得母皇。”

    “朕只是退位,又不是离开。”

    苏承懿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忽然握紧了苏桑的手。

    苏桑看向他。

    苏承懿神色如常,掌心却微微发冷。

    这些年来,他最听不得“离开”二字。

    苏桑反手握住他。

    苏承懿的神色才渐渐缓和。

    退位后,苏桑被尊为太上皇。

    苏承懿则成了太上皇夫。

    二人搬离皇宫,住进京郊一座临湖别宫。

    那里没有繁复朝政,没有每日争论不休的朝会。

    苏桑可以在清晨沿湖散步,午后看书。

    偶尔兴致来了,便与苏承懿乘车出京,看看这些年被他们改变的山河。

    岁月就这样慢慢走过。

    苏桑七十八岁那年,身体开始迅速衰弱。

    那年冬天,她染了风寒。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渐渐无法起身。

    太医们日日守在别宫,药方换了一张又一张,却都不见好转。

    现任帝王苏怀琬已经年近六十。

    她接到消息后连夜从皇城赶来,跪在苏桑床前,握着她消瘦的手,眼泪无声落下。

    苏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细密纹路,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平静。

    “怀琬。”

    “儿臣在。”

    “朕有话嘱咐你。”

    苏怀琬俯下身。

    “母皇请说。”

    “下一代皇帝,仍要选择女子。”

    苏怀琬含泪点头。

    “儿臣明白。”

    “女学与女子入仕施行不过数十年,根基尚未完全稳固。”

    苏桑的声音很轻,却依旧清晰。

    “世人习惯男子掌权用了千年,想让他们真正接受女子也可为帝,不是朕一代人能做到的。”

    “至少再有一代女帝,才能让这条路真正走稳。”

    苏怀琬紧紧握着她的手。

    “好。”

    “儿臣一定会挑选最合适的女子继位。”

    苏桑看着她。

    “再往后,便不必拘泥男女。”

    “若制度已经稳固,男子女子,皆以能力、品行与天下人心为准。”

    “不要为了证明女子强,便刻意贬低男子。”

    “朕想要的,从来不是让女子压在男子头上。”

    “而是让所有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苏怀琬终于忍不住,伏在床边哭出声。

    “母皇,儿臣记住了。”

    “别哭。”

    苏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你已经是皇帝了。”

    “是。”

    苏怀琬哽咽道:“儿臣不哭。”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苏怀琬回过头。

    已经满头白发的苏承懿拄着手杖走了进来。

    他这些年身体一直比苏桑好。

    可此刻,他步伐踉跄,脸色苍白得如同病重之人。

    他走到榻边时,甚至没有看苏怀琬一眼。

    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桑。

    “出去。”

    他声音苍老沙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怀琬抹去眼泪,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闭。

    寝殿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承懿在榻边坐下。

    他的手颤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握住苏桑消瘦冰凉的手。

    “皇姊,你答应过我。”

    苏承懿声音发颤。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苏桑看着他,轻声道:“承懿,我答应的明明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离开你。”

    “所以皇姊现在就要离开我了么?”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背。

    “我不愿。”

    “皇姊,你不能这样对我。”

    滚烫眼泪砸在她手上。

    苏桑看着他颤抖的肩背,缓慢抬起另一只手。

    她的力气已经很小。

    花了许久,才终于碰到他的脸。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泪。

    “乖。”

    “别哭。”

    苏承懿抬起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悲痛。

    苏桑轻声道:“我等会儿就来找你。”

    苏承懿怔怔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像终于等到了一句承诺,缓缓点头。

    “好。”

    “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

    “要快些。”

    “好。”

    苏承懿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像多年前那个大婚之夜一样。

    只是那时他们都还年轻,红烛高照。

    如今烛火将尽,他们也终于走到了白首。

    苏桑的手缓缓垂落,呼吸在某一刻悄然停止。

    太上皇与摄政亲王同日薨逝的消息于一个时辰后传出,整个雍朝陷入前所未有的悲恸。

    皇城钟声连响九日。

    天下各州县自发停市,百姓身着素衣,在街巷门前悬挂白幡。

    无数女子从女学、官署、医馆、织坊与商铺中走出来,跪在道路两侧,向皇城方向叩首。

    有人哭着说,若没有太祖,她一生都不可能识字。

    有人说,若没有太祖,她早已被族人夺走家产,卖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有人说,她能站在公堂上为百姓断案,能穿着官服接受百姓跪拜,全是因为数十年前,太祖在朝堂上说了一句。

    ——女子如何?女子也能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几位跟随苏桑多年的老女官,本就年事已高、沉疴缠身。

    听闻太祖崩逝后,她们接连病倒。

    其中一人在弥留之际,仍让家人替她换上珍藏多年的官服。

    “陛下当年说我穿这身官服好看,我要穿着它去见陛下。”

    数日后,几位老臣相继离世。

    史书最后这样评价:永熙太祖崩,皇夫同日薨。

    二人同陵,同棺,同葬。

    生则并肩立于朝堂,死亦相拥长眠。

    (本世界完)